一个夜晚

一个夜晚

生活会慢慢磨掉两个人的激情,爱意也会被淡化,但记忆会支持他们继续过下去。

5月 25, 2022 阅读 2822 字数 6762 评论 0 喜欢 0
一个夜晚 by  余故人

阿西决定找妻子谈谈,有些事该结束了。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正待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里,听音乐,抽烟,看着玻璃窗外穿行的人群。咖啡馆的老板葛乐,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们沉默着,过了一会,阿西开始向他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葛乐抱着一只猫,眼神散漫。听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说:“这种事没什么好犹豫的,阿西,你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最好是快刀斩乱麻,两个人好继续各过各的。”两人相识多年,曾是大学同学,交情一直挺好,经常会聚在一起聊聊,或者找个小饭店喝上几杯。葛乐除了这间咖啡馆之外,还和人合伙开了一家整容中介。现在凡是与整容业挂边的都挣得不少。他的生活闲适,大多时间就在咖啡馆待着,和两只猫混迹度日。他和不少女人有过纠葛,还差点和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女人结婚,但在相处半年之后,这事不了了之。此刻,阿西认为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去见那个男人了,他们一起逛街、吃饭,在大街上搂搂抱抱,他妈的,这个贱人。”阿西骂骂咧咧的,把刚点的香烟摁进烟灰缸里。他又点了一根。“你是知道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虽然偶尔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嘴,但并没什么大矛盾。大部分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葛乐站起来,要去给他拿瓶酒,但阿西拉住了他。

他看见她和那个男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吃了饭,挽着手去逛街。他紧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他就在餐厅对面的街道上站着、来回走动。他多希望她能看到他就站在那里,走出来跟他解释这是个误会,然后一起回家。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没看见他。一个小时后,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他转头一路步行到咖啡馆。这会他们应该正在哪家酒店里滚床单。阿西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在床上缠绵的画面。但神奇的是,他心里并不是很难受,相对而言,烦躁的情绪要更多一些。他要想个对策解决好这件事。他对这一切都彻底绝望了。

“她的心早就不在你这了。”葛乐对他说,“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想个办法叫她滚得干干净净的,一毛钱也捞不着,这是她自找的。”

阿西弹了弹烟灰,点点头。实际上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和她开口。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画面都过一遍:打开门,直接扑上去揪住她的领口,往她脸上抽两巴掌,叫她立马收拾东西滚蛋;心平气和挨着她坐下来,和她好好谈一谈,委婉点,她会听出来的,把她该得的给她,两人好聚好散;又或者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过下去,但他知道他做不到,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他想着这些,心不在焉把车开下立交桥,在三环路绕一圈,直到夜色降临,他才调头回家。半路他路过一家花店,他踩住刹车,停下来买束花。这时他才想起来,两年来,他还没有给安诺买过花。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安诺说。看来她也是刚回到家不久,还没来得及换下工作装,正靠在沙发上休息。他认为她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她在等他回来——等他回来看见自己忙碌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也许这样做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不是。”阿西说,“就是突然想起来。”

“你好久都没有给我送过花啦。”她说。她看着阿西,十分自然地笑起来,笑意一点一点堆积,布满整个面部。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好受些,相反的,她的笑脸让他很不舒服。他往她那儿靠近些,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他感觉到有另一个男人身体上的气味在扑向他,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喜欢吗?”阿西把花递过去。

她点点头。把脑袋埋进花束里嗅了嗅。

“你这样我突然还有点不适应。”

“没什么。”他岔开话题,“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安诺站起来,把花放在桌子上。

“叫份外卖吧,”他把手机掏出来,假装看了看时间,然后开始脱衬衫。“都这个点了。”

“也只有这样了。”她说。

阿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们约会了,上一次是在两个月以前,四月十三的下午。那是个晴天,他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他和几个朋友接了一家地产公司的一单活,完工后,各自都分到一笔钱。他从事务所出来后,开车去安诺的公司,等她下班,然后去逛逛,顺便给她买点东西。他碰见他们在她公司楼下聊天,是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一直把左手插在兜里。他们笑着——那个男人时不时把右手放在她胳膊上——他上前揽着她——她看了看四周,推开他——他们又匆匆抱一下。那次他没有像今天这么冷静,差一点没忍住,踩下油门冲过去。等到他们分开后,他开着车离开了。

他并没有和安诺提起这事,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忍不了,他不是个善于忍气吞声的人。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对他说:给她一次机会吧,你们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在和她在一起之前,不也和别的女人上过床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花两天两夜说服了自己。在此之后,阿西不止一次梦见自己杀了安诺,有时是按着她掐死在墙上,有时是用菜刀割她的脖子,有时是开车从他们的身体上轧过去。什么样都有。有一次他半夜做噩梦醒来,满头大汗,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盯着熟睡的安诺看了一会,然后朝安诺脸上猛扇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她醒后,他的手还在发抖着。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自己做噩梦,挣扎过猛。他受不了了。后来有一次,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他对她说,他一个朋友的妻子出轨,被他朋友发现后,把妻子绑起来打,把她牙齿全打掉了。根本没有这事,全是他编出来的。他咬牙切齿地说,他觉得这还是轻的,要是他,他一定会活生生地把对方的器官一个个剥下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两只眼睛里的血丝通红。安诺被他吓到了,脸色惨白地对他说:“事情没到这程度……太狠毒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阿西?变态!”她惊慌失措跑回房间里。他走过去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他知道她在里面把门锁死了。第二天早上,阿西跟她解释说昨晚他喝醉了,说出的话都不是他本意,叫她别往心里去。她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又向她保证:“安诺……我跟你发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他爱她,他们二十岁就在一起了。在经历七年的爱情长跑后,终于修成正果。身边的很多朋友都由衷地羡慕他俩,两人一起度过了美好的大学时光,在经历生活的洗礼后,像大多爱情故事里的完美结局一样,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组成家庭。婚后他们和大多年轻夫妻一样,偶尔会发生点情感摩擦,但是并没有太大的矛盾(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回想起来,他们也不是没分开过。阿西刚毕业那会,在一家国企上班。两人分居两地,开始为一些小事吵个不停。有一次他们甚至为了一部电影吵起来,起因是他说她喜欢的男主角的演技像屎一样恶心,他们在电话里吵起来。又牵扯到其他的事,两人都说了一些难听的话。那天她哭得很厉害,嚷嚷着他这辈子别想再见到她。事后,他觉得这已经不是谁无理取闹的问题,而是异地恋伴生的各种小矛盾积累到饱和状态,必然爆发的结果。在难得的一次平静长谈之后,他们选择了分开。两年之后,阿西回到当地的一家造价事务所上班,两人偶然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重逢,两人只是寒暄几句。等到周末,他们就开始约会。这事就像理所当然一样,或者说,他们都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机会。两人像以前那样,约会,亲密,和好如初。阿西的性格随和,几乎没对她发过脾气。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老拿他搁在沙发上的书来垫化妆盒。他们的日子过得不算差,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在这事没发生之前,阿西原本还以为他们接下来会考虑要个孩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一直生活下去。

阿西拿了外卖后,坐在电视机前看球赛。他以前球踢得挺好,大学时参加过一个足球俱乐部,上班以后,这项爱好才逐渐被甩在脑后。但有他喜欢的球队的比赛,他还是会看。安诺在卫生间里卸妆,她每天要花一到两个小时来打理那张脸。这跟她的工作有些关系,她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需要一副精致的妆容。安诺本身就长得漂亮,腰很细,皮肤白,五官精致。阿西觉得最好看的是她那微微上扬的上唇,带一点魅惑。曾经有朋友对他说,像安诺这么漂亮的女人,干她们这个,很容易出点事。他当然知道出什么事,但没往心里去。他认为没必要,她不会这样做,她完全可以换一份轻松的工作,他父亲跟她提过几次,她拒绝了。

安诺走出来的时候,阿西已经喝了三罐啤酒,她没说什么,走到冰箱前拿汽水。“要来一罐吗?”安诺晃晃手里的汽水对他说。

“不了,”他顿了下,指着冰箱的中部位置,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啤酒。“再拿一瓶……”

经过上次的事,她有点害怕让他喝太多酒,虽然她知道这点酒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少喝点。”她说,“还没吃饭呢。”冰箱还没关上,他坚持要喝的话,她还是会给他拿。但是他没有再出声。

阿西转过头来,对她点点头,然后又盯着电视屏幕看,装出一副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安诺把桌子上的杂物收拾干净,把餐盒摆上去。她弄好了会叫阿西。他点了三个炒菜和一个蔬菜汤。是附近他们常去那家饭馆,一对重庆来的中年夫妇开的店,做的菜合他俩胃口。他时不时瞥一眼餐桌边的妻子,她只穿了一件薄衫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两只乳房和臀部若隐若现。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材和十年前比起来,还更加婀娜有致。二十八岁以后,她每周去三到四次健身房,除此之外,还报了一门瑜伽课。她是怎么做到的?他想。

“你先洗个澡。”阿西对她说。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她已经摆好饭菜,给他拿来一副碗筷。她知道他不喜欢用一次性碗筷。

“不为什么。”

他很清楚,她在回来之前,肯定已经从头到脚好好洗过一遍。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心里的确有一股味。阿西说:“你身上有汗味,天气太热了。你闻闻。也可能是我鼻子有问题。”

她低头闻闻身上的睡衣,又抬起双臂,闻闻两个胳肢窝。“吃好了再洗吧。”她说。

“不行。你现在就去洗。” 他的语气像是在命令。

“我现在很累。”她说。

“每个人都很累,”阿西说。“但我们和你累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是为了工作,你不是。”

“你发什么神经?”她看着他。

“你说我发什么神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清楚什么?”

“你说清楚什么,你和那个男人的屁事,今天你们去做了什么,你难道不应该清楚?”阿西吼道。

安诺的脸色剧烈变化着。她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在柜子里拿了一瓶伏特加,往杯子里加冰块,闷头喝着。安诺坐在他对面,手肘靠在桌上,往碗里夹了点菜,但没吃,她没有食欲。他们不说话。阿西又喝了两杯。

“够了。”她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有什么话你就说,把你知道的、想说的都统统说出来,你骂多难听都行,阿西,你这样我很难受,我求你了,别这样。”

“我说什么,这次?还是上次?或者无数次我不知道的,又或者还有其他男人的这次那次。你让我说什么?”阿西说。

“只有一个!”她叫起来,眼泪流下来。“就一个,就只有那一个,我们总共做了五次,我全跟你坦白,你不能这样羞辱我,阿西。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贱。我就只跟过两个男人上过床,这么些年,包括现在,我爱的只有你。阿西,即使我们今晚过后就不在一起了,我也要说,你要相信我说的这些,我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即使我不说,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也能觉察到,但你还是选择了继续和他来往。一切都完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我去相信。”阿西说,“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我还幻想过,也给过你机会了。你现在说这些话只会让我恶心,你从来都不爱我,你一直把我当成个傻逼一样耍来耍去。”

“我现在太难受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回不了头了。他太懂女人的心思了,他太知道我需要什么,然后一步步靠近。开始我是拒绝的……我发誓……我真的以为就止步在朋友关系而已,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她说。

“闭嘴。”

他抱着酒瓶、杯子和冰块桶到沙发处,把前面的玻璃桌拉过来,把两条腿放上去。安诺哭得很大声,邻居肯定误以为他在家暴,可能会报警,可他不在乎。他喝了太多酒,屋子里全是酒气,脑袋开始发晕,奇怪的是,神经组织被酒精麻醉后,人的情感反而变得更加敏感,他开始回忆起以前他们的一些事情。安诺跑过来抢他的酒喝,酒太烈,呛得她全喷出来。她去拿啤酒过来,挨着他坐在地上喝。

“阿西……”安诺说。

阿西知道她又要说刚才那些话,他不想听。“你他妈闭嘴!留着以后说给你那个狗男人听。”他说。

“你一定要这么说,心里才舒服吗?你明明知道我难过得要死。”她说。

她想靠过来,被他推开了。

大概在十多年前,那会他们才刚认识。他们和学校里十几个朋友出去野营,去的路上,阿西看见,公路两旁稻田里的谷子已经熟了,平野上金灿灿的。那段时间,他和异地的女友分手不久,一路上愁眉不展,在想一个短发女孩和一趟名叫T8900的列车。他们最终在西藏和四川边界停下来。那是一条大峡谷,有一条溪流穿过,河床上全是光滑的鹅卵石,两侧是茂密的森林,阔叶树的叶子已经全变黄了。他们在树林里偶遇了一群放养的牛群。朋友告诉他,那是古时候的茶马古道。

他们在一块平地上燃起篝火,喝酒,唱歌,搭着肩膀跳舞。安诺坐在火堆旁的一个大树桩上弹吉他唱歌,她长得漂亮,唱歌也好听,很招男生喜欢。后来朋友们给了他一个惊喜,所有人给他过了二十岁的生日。那是他迄今为止,过得最特别的一个生日。那晚他很高兴,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了,独自走到溪边给那个女孩打电话,但峡谷里没有信号,电话最后也没打通。安诺走过来和她聊天,她很温柔,善于倾听。他跟她发了很多牢骚,那些事从没有对谁说过。那些天,他们一直待在一起,生火煮饭,在森林里散步,去水潭边坐着谈话。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在山顶的一棵杉树下看夕阳,阿西从背后抱住了她,起初她有些抗拒,过了一会,她转过身来,他们抱在一起拥吻。

直到他们分开两年后,再次约会的那个周末,阿西还跟安诺提过这件事。他对她说,在分开以后,他经常会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那个峡谷里的一切,虽然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但是那是他们恋情的开端,它会让他想起他们除了争吵、彼此厌恶之外,也有美好、令人难忘的时光。尽管生活会一点点磨掉两个人的激情,爱意最后也会被淡化掉,但这些记忆将支撑他们继续过下去。

他永远记得这些。

“安诺。”阿西说。

“你说吧,我在听。”她说。

“你和我,我俩都付出了很多才走到今天,我们本来可以安安分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本来可以像你爸妈,还有我爸妈那样,整天吵吵闹闹,白头偕老的。”他说。

“我们现在也可以,阿西。”

“不,已经回不去了。”阿西说,“我不否认这里边有我的原因,但是是你亲手摧毁了一切,你总共摧毁了五次。”

“可我真正爱的是你,以前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安诺说。

“别说了。我不会相信的,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不会再相信。”

安诺又哭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地上全是洒出来的啤酒。他烦得要死,他警告她说:“不要闹了,你这傻逼!我会杀了你!”

“你杀吧!”她嘶叫着。“我什么都不在乎,你不杀我,我也不想活了!”

她起身踉踉跄跄朝窗口跑去。阿西扑倒了她。她躺在地上剧烈挣扎着,用手抓阿西的脖子、胸口、头发。他坐在安诺的身上,用右手按住她的两只手腕。她还在挣扎,阿西伸出左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他使了很大的劲,在那一刻,他真的想掐死她,这种事已经在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安诺的双腿在抽动,已经翻白眼。他松手了,他从来没想过要真正杀死谁。安诺剧烈咳嗽,大口喘息,胃里的啤酒和其他污秽物从嘴巴里吐出来。他累了,躺在她的边上,一动不动,喘息着。

等她缓过来,往阿西的位置挪了挪,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这次他没有推开。她伸出手来,摸着阿西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阿西,”安诺说。“我记得你以前总说,你小的时候,在外婆家待过一段时间,住在半山腰上的一幢三层高的吊脚楼里,早晨打开窗户,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山峰。鸟叫声,山风,雾气……你反复说这件事。我知道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后来你说,你会想办法,等到六十岁,我们就找个地方,买些木头,自己建一幢那样的房子。我一直在期待,我知道你说过的事就会做到。但对于我来说,都是梦幻泡影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相信你会把它实现的,你会把房子建起来,会找个女人代替我。”

“这个人不一定是我,安诺。”他说,“你可以做同样的事,跟另外一个男人去做你喜欢的事。你和我,我们的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只是换了一种生活模式,但美好的事物依然存在。而这些事,最终会被我们逐渐淡忘。我们还是朋友,当将来某一天,我们在街上遇到对方,相互打招呼,你会嘲笑我:‘你怎么胖成这个鬼样子了。’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次天。”

他们聊了一会,然后沉默下来。两个人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他们刚谈恋爱那会一样,舍不得放开。他想着,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他想不明白。

“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安诺?”阿西问。

“是啊。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阿西?”她也答不上来。

后来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他睡着了。

余故人
5月 25,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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