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先生

你好,先生

1月 15, 2020 阅读 24 字数 3604 评论 0 喜欢 0
你好,先生 by  姚佳黛

001.不晚安先生

之所以第一个写他,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确深受困扰。

不晚安先生从来不说晚安,即使在我的催逼下,他也不会就范。相识七八年,也知道他的脾气,十足一个坦诚又暴躁的白羊座,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愿意说的事情,无论旁人怎么说,都不会动容。

关于这位不晚安先生,我们一直保持着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却分外持久稳健的超友谊又非恋人的关系。在很多各自迷茫的时刻与各自沉沦的夜里,我们习惯性地找到对方聊聊心情,聊聊各自都在棘手准备但是一直没有动静的写作情况。我们都知道只要彼此需要,另一个人总会在下一瞬出现在手机里,当然也仅限于手机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从来不会想起,却也从来不会忘记”的情谊。

当每段深夜的谈天之后,我都想柔情地道一声晚安来感谢陪伴与倾听,他却从来不说。在我的强制要求下,他也只会说“你就作”。

其实不晚安先生以前也是会说晚安的,但几段情伤之后不知从哪个矫情女孩子那里知道了“晚安”的某种含义,大概就是“我爱你”的意思。这话让不晚安先生上了心,之后他再未与旁人说过,当然他的晚安姑娘也到底不是他的了。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晚安先生后来跟我说,他现在最讨厌这个词,安什么安,又不是外国人一定要good night么!

某一段时间我对不晚安先生的不晚安行为很是懊恼,但是事后终究是释然了。因为我明白不晚安先生总会遇到一个晚安姑娘,从而变成地地道道的晚安先生,只是我不会知道罢了。

于是我们深夜对话的结束语变成了“走你”。

002.十点钟先生

在我认识他的第三个年头,有天我问他,你知道人和人之间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他看着格外认真的我,愣了愣,脸颊不动声色地染上两抹霞光。他回答道,是不是你站在我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飞快地翻了一个白眼,说道,错!是你站在我的面前,却跟我隔着四个时差!

十点钟先生矢口否认,然后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五十。然后他带着歉意先离开了我们几个友人的小聚,我知道十五分钟后,他就会打起轻微的鼾声。

十点钟先生真的是我所见过作息最规律最健康的年轻人。六点零五分他迎着初生的太阳开始了新的一天生活,十点零五分他伴着渐渐深浓的夜进入一个没有梦境干扰的深睡眠。最后的五分钟,是他睡前对身边的熬夜党道别和劝告时间。

某次我为了测试十点钟先生是否真的那么雷打不动,找了缘由硬是邀请他参加我们的通宵K歌活动,在他嘴唇翕动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用我可以想到的最凶恶的眼神成功震慑住了他,然后十点钟先生委屈地点头应了。

那个时候最流行的神曲还是《最炫民族风》,由朋友里最为出名的女高音掌舵,一干人等疯魔般配合着嚎叫。回头一看,十点钟先生靠着角落已然兀自酣睡过去,神色安然,竟然嘴角还噙着无耻的纯洁的浅笑。

从此之后,我便服了他。

我曾经与他说,你在我心中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辛德瑞拉,十点的钟声一敲响你就急急忙忙地开始搞失踪了。人家辛德瑞拉好歹还留下一只水晶鞋,你总是留给我半截还未说完或者还未听完的话,那种感觉,简直百爪挠心。

十点钟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我早上一起来就跟你续上。

可别介!四个时差受不起!我不假思索摆手谢绝了。

十点钟先生说,十点就是一个分水岭,十点之后人的心态会随着夜晚发生改变。吸收了月光的能量,会产生较多的负面能量和消极因素,同时暧昧与萌动也会潜滋暗长起来。

那如果是阴天没有月亮呢?我又问他。

十点钟先生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回复了一条,要十点了,我去洗漱睡了,你也早点睡吧,从养生的角度来说,晚睡对身体不好。我知道,这是他惯例五分钟的道别与劝告环节。

莫名胸痛的感觉时常随着我与十点钟先生的聊天出现,如果我的手机仍是十年前的诺基亚,我一定砸了它。

不管怎么说,十点钟先生就像是大隐隐于市的智者,带着一抹深藏功与名的淡笑看着在喧嚣红尘中纠结的痴男怨女们如何在夜里红着眼睛、捧着玻璃心熬着。他在众人皆醒的时候独睡,在众人皆睡的时候独醒,守得一处安然,守得一方清明。

十点钟先生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始终那么特别。

然而后来听说,十点钟认识了一个睡不着姑娘。十点钟先生说,他因为这个女孩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但睡不着姑娘也是这红尘中深夜纠结翻滚的玻璃心怨女,我不知道十点钟先生有没有因为她破了清规入了红尘。

昨晚夜里十二点半,我微博里转发了不晚安先生写的关于情感的失落体会:“你会选择一个劝你早睡的人,还是一个陪你晚睡的人?”并附带评论:“啧啧啧”。隔了三分钟,竟然看到了来自十点钟先生给我点的赞。

我想,十点钟先生应该要改名字了。

003.占卜先生

我一直很崇拜占卜先生,他的脑子有一个水晶球。

他熟知星座、塔罗这一类近现代远渡重洋来的灵物。他把十二星座又按血型和属相划分成了百种人格,之间千丝万缕的相和相克占卜先生也是烂熟于心,神乎至极。

所以很多只是初次相识,他似乎就能把人看穿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场同学聚会,他是Z同学带的朋友,介绍时说起这项本事我饶是不信,喊他把在场的人的星座都猜一遍,结果全中。我仍将信将疑,喊他说说我,结果几句字字戳中。我当时就服了,再问缘由,他只笑不语,神情犹如不漏天机的神算子。

后来我时常找他为我解惑,分析分析星座的性格和关系。占卜先生告诫我,就我而言不要去惹摩羯座的0型血的男生,虽然我会时常对天蝎座的人产生好感但是为了长远考量还是少碰的好,还有处女座的B型血其实也挺适合我。我一直认真点头听着,听到后来马上变了脸色拒绝了。

占卜先生珍藏了好几套塔罗牌,画风美幻做工精良的确够专业。与他交流的时候我拿出在网上买的附带详解的塔罗牌,遭到了他的强烈鄙夷。他曾为我算了一次,结果还真的应验了他的占言。我来了兴致之后时常请他给我算算,占卜先生却拒绝了我,他说占卜是很耗灵气的,不能多用。

我连连点头,仍将他作为半仙崇拜。

不过我很好奇占卜先生会不会为自己占卜,我曾问他怎么一直单身,占卜先生说他一直在等一个属狗的AB型双子女生。

我想,如果占卜先生涉猎再广点,技艺再精进一点,把中国类占卜如周易、推背、奇门遁甲等都研究透了,他或许能够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可以遇到那个属狗的AB型双子女生。

004.桂花先生

桂花先生和桂花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只是我每每在看到桂花的时候就会想到他。

在少女的心里,总会有个人是超乎完美的存在。尽管他没有绝对英俊的面容;尽管他有着少年血气的好面子、那样倔强又逞强;尽管他从始至终并没有属于过我。

我总想写点什么来纪念他,或者说那段情窦初开的时光。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盘踞了许多年,却终是难以落笔成型。缘由是我始终不知该如何描述他和关于他的故事。

桂花先生的声音带着低沉略微喑哑,他的语气总是不快不慢、不卑不亢。他的神情,是沉静中带有生机,自矜中含着自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眼睫虽然不长,但是很浓密。他喜欢凝眉沉思,手自然握拳掩于唇前。这世上没有桂花先生不知道、不精通的事情;他待人处事礼貌得体、进退有度,有些高傲却并不高调;他身上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和稳重,有时会像父亲一样说教。不过我不知道他的眼眸是什么颜色,是不是深邃明亮的。因为我从始至终没有敢与他对视过。

学生时代日记本里的点点滴滴不忍细想,到了现在我仍会忍不住唏嘘,那个时候真纯啊,连互相的喜欢都是这么可爱又胆怯的。

十五岁的盛夏,满校园的栀子花香浓郁又似乎带着极淡极淡的忧伤,漫天的同学录和笑闹拥抱告别,我隔着重重人影寻找着桂花先生,他坐在窗边的位子锁眉望着天空,一言不发。那就是他的世界。

朋友在身边笑闹,我捏着同学录的一角,始终不敢走近。

最后最后,我的同学录上并没有他的专栏;我也没有和他郑重拥抱告别;书包里为他写的信也在很多年后被自己从书箱里翻了出来。

其实也没有遗憾,因为我知道,就算同学录上他一字不留,他也深刻留在我的时光里。
我不想同他告别。

隔了一年的九月,我回校看老师,桂花先生约我在车棚外等着。车棚外一路桂花,浓郁花香仍旧带着极淡极淡似水的忧伤。我转过街角望过去,就见桂树下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单车扶手上,白色衬衫干净而微乱。他唇边扬着勾起心中万千情丝的弧度,双眸明亮灿然,似是收尽了世间万种温柔。他淡淡朝这边望来,目光温柔又细密地笼罩而下。而他的告白来得那样晚,晚到我已经没有机会向他笑着认真地点头,然后一起牵着手在校园里缓缓走过每一个春夏。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仍是少年的他。

我与桂花先生仍然没有告别,我望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看着他微敞的白色衬衫在迎风时吹胀起来,金色的夕阳落在上面,明明很温暖的色彩,我却觉得周遭都冷,冷到骨子里,只有淡淡的桂花香在鼻尖绕着。

二十岁的时候,某夜梦见了桂花先生,却竟已想不起他的容貌。

我曾试图努力回想他的模样和他的事情,却只停留在那株桂树点点碎金幽香的场景。我忽然明白,自己一直留恋难以忘怀的,或许不是他,而是和他连在一起的那段青涩美好的绚烂时光。

不置可否的,桂花先生在我的脑海里无法挽回地渐渐消失。我从没有与他告别过,但是也许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姚佳黛
1月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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