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与“疫情”二三事

医生与“疫情”二三事

在这关键时刻,每一个人都互助,点亮着彼此的心灯。

12月 11, 2021 阅读 1697 字数 8106 评论 0 喜欢 0
医生与“疫情”二三事 by  幺零

诚然,我们医务人员的嗅觉在这场战役中是最为敏锐的,但是我也没料到事态却愈发的严重。

早在一月十八日,医务人员内部消息就有传闻,成都发现一名新冠肺炎感染者,但是目前来说,情况不是很严重,所以网络上也没有公开这则消息。当时上级说武汉已经严加管控了,建议我们对此不信谣,不传谣。

我想,2019年年底传闻的那八个人不是说造谣吗?这消息应该是子虚乌有的糖衣炮弹,不必理会(现在想来,这已经埋下了讽刺的伏笔)。

一月二十日,大寒,晚上我夜班,骑车的过程中,明显感觉到寒气不断地扑面而来,虽然不及去年砭骨的冷,但也能感觉到寒气在一层层叠加,刮刺我的脸庞。我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没多久就觉得稍微暖和了些,这让我感到欣慰。

正是临近常规的下班时间,大部分都是出城的车辆,堵在十字路口,井然有序,绿灯一亮,便缓慢通行。行人并不多,但是店铺都开着,暖灯亮着,似乎在等着那些匆匆的都市夜归人。

当我经过医院门口的那条主干道时,街上的人群和车辆更多了起来,路两旁的树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饱满如同番茄,在风中不停地飘摇,咕噜着打了几个转,又回到了原位。

我们医院是三甲,地处成都市主城区,邻近一个繁华商区,因此一般来说病人量并不少。这样的光景在这边很常见,但临近春节,便是锦上添花,笙歌鼎沸的感觉了。

各大商场、店铺门口都摆设着新春促销的招牌,药房售货员在门口不停地扯着嗓子叫卖,生怕对面药房传来的声音比她大,不时有老年人颤巍巍地进了药房,随后提着大包的滋补品笑呵呵地离去。

在这原本肃杀的冬日黄昏里,竟然平添了许多的喜庆。我转念一想,又是一年的春节时分,希望庚子年一切顺利。

但是晚上交接班的时候,我还是尽我所能做好了防护,当然,这也是平时大部分医务工作者所有的习惯,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

再加上这几天断断续续咳嗽,我用双手使劲压了压鼻翼处的金属条,尽量保证四周都密封到位。当天晚上,病人不是很多,想必都是准备过节去了,偶然看到一则消息弹出,钟南山院士肯定了病毒存在人传人的现象。这才让各方媒体,微信群“热闹”了起来。

一月二十一日凌晨来临,气温骤降,值班室门口的走廊就好像霜冻了一样,一旦走出去,整个人就感觉像是换了一个纬度。

值班室里开着空调,从老旧的空调里不断传来气体热胀冷缩的嗡嗡声音,冲击着挡风板,吱呀呀的,反而充满了诡谲。

入睡时分,没想到咳嗽更剧烈了起来,痒的时候就像有人用手搔挠喉咙眼,抠不出来,咽不下去,偶尔睡眠中也会咳醒,我下意识地把这个就归为咽炎发作。

早上八点下了夜班,喉咙干痒,我去了耳鼻喉科,老师检查了一下,给我开了两盒药。她说,应该就是咽炎,现在如果不放心,还可以让呼吸内科老师听诊一下肺部。

出医院大门后,我准备去对面药店门口再买点含片,以备接下来春节休息时候需要。药店刚开门没多久,睡眼朦胧的几个收银员已经就位。

正准备结账的时候,有一名中年女性进来,询问有没有口罩,她说这几天听说外地有流感,还是防范着好。

三个年轻的售货员拿着早餐,还没换上工作服,带领着她走到了口罩那边的货架旁。售货员也就二十岁出头,其中一个把早餐递给了一旁的同事,眨了眨眼,让她们先走,于是她在货架前给这名中年女性介绍着。

我当时有点犹豫,也去了那边,想着万一病毒传到了这边,也应该有备无患,顺手又买了五个一次性医用口罩,平均也就差不多一块钱。

一月二十二日开始,令人不安的消息接踵而至,全国各地的新冠肺炎感染病人急剧增加,武汉要求全市在公共场所佩戴口罩,医务人员发现聚集性感染。

当然,由于感染人数递增,我们医院领导也高度重视,临时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部署应急方针,毕竟,这次的新型病毒还没有深谙其理,必须严阵以待。

此时,人民群众才开始逐步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多数老百姓还是不以为然,当然,包括我在内,也没觉得事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陡然失色。

一月二十三日武汉封城,湖北省以外的首例死亡病例出现在河北。但我们仍然正常上班,由于还是不间断地咳嗽,于是去了呼吸内科,找到老师听诊了肺部,老师说没什么大碍,让我可以再去验血看看血象。

无论哪个医院,呼吸内科一直是冬天的业界“翘楚”,门口时时刻刻都堆满了病患,但很少能看到戴口罩的,其中大部分是老年人,裹着一层层厚重的衣服,笨拙地在门口你来我往地咳嗽,当时也没人知道,咳嗽能让飞沫传播接近三米。

门诊大厅里面依然被病人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咳嗽的声音。我理了理口罩,取了号抽血,把手臂一放,一伸,抽血的护士拿碘伏在我的臂弯处转了两圈,我们两个聊着春节期间哪天值班,眼看着采血针进入我的血管,负压作用之下,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采血针涌入,几秒钟完毕。

我用棉签按压着臂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病人缓缓走来,拿着酒精喷雾,喷了喷椅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见我穿着医生工作服,他愣了愣,缓缓开口说,你们医生还会生病啊?我笑了笑,说,真把我们当神了啊?他也笑了,露出发黄的门牙,说,你们防护得好,一般来说,肯定很少生病。我说,我们天天接触这么多病人,谁知道谁带着病毒,我们当然要防护好。

我没正面回答他问题,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病人当作神一般的存在了。拿到抽血报告后,血象还算将就,中性粒细胞偏高,淋巴细胞正常,我就稍微放心了。呼吸内科老师建议我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加上头孢。

一月二十四日除夕晚上,医院群里传来消息,发热门诊医生当天已经接诊了七十多个病人,其中一位发热病人经过初步判断后,考虑为新型肺炎可能,需要转到医学影像中心检查。

春节期间,物资不多,当时科室防护服只有一件了,由于对疑似病例不能马虎,需要请针对疫情安排的二线医生过来再行判断,但影像科老师二话不说,抓起防护服,套上,就疾步去了检查室,只丢下了一句话,多一分钟等待,就多一分钟感染,我先上了。

其实,在此关头,又何惧感染,只是舍小为大藏在心间。

一般医务人员的值班顺序是排列好了的,根据科室值班人数来轮回,几个人轮一圈。如果刚好某个医生轮到那天,无论是什么节假日,那么那天的值班人员理应就是那个医生了。

其实,在医务人员心里,又何尝不想念家乡,又何尝不想念家乡的人,又何尝不想念家乡饭菜的味道,或许和他们的相遇是短暂的,但是内心的悸动却是涟漪不绝的。

是的,同样的除夕夜,他们也想坐在桌上,凑着看看春晚的热闹,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烟花声,和家里人吃上温馨的年夜饭。

那天发热门诊的老师不吃不喝,持续了八个小时,其间厕所都没怎么上,毕竟防护服物资紧缺,脱下的话,里面那层就多了污染,而且穿脱衣服很不方便,就像普通人裹上重重的棉大衣,而且还里三层外三层那样,扣子一个不剩地扣上。医务人员当中一直流传一句话,“医务人员都是能憋,能饿,能忍”。

等到交接班的那一刻,那名老师有点虚脱,一个踉跄,差点滑倒,苍白的脸上挂着疲倦。本来一头乌黑靓丽长发的她,为了这次疫情的工作方便,刚把长发剪去,也许,那时的她虽然失去了秀发,但心里沉甸甸的责任的重量却增加了。

但短短的头发仍旧乱蓬蓬的,湿透了,衣服背后也湿透了。因为防护服内部不透气,防护镜因此起了少许雾气。并且防护镜压迫,导致她眼角压出了一道道整齐的印记,深深的泛着红色,嵌在里面似的。

看新闻采访一个护士说,虽然想家,但是千万不能哭,因为本来防护镜里面就有雾气,一哭防护镜里面雾气加重,就没法工作了。

所以,我相信发热门诊的同事也是忍着思念。下班之时,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回家看看孩子了,然后缓了一缓,站稳后,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她的嘴角虽然干裂了,但是,却扬起了一丝超然。我没想到,也就三十岁出头的一名女性,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一月二十七日初三,当天一早,收到了昨夜卫健委紧急下达的通知,要求各大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初四前全部回成都待命,假期提前结束。

于是我看到朋友圈的医务人员纷纷转发此消息,准备踏上回归战场的道路。也许他们才和家人安排好了接下来的陪伴,也许他们也还没收拾好行囊,也许他们也才下了夜班补好了一觉,匆匆一瞥父母,便又急急忙忙拾掇而去,正是“尚未佩妥剑,转眼便江湖”。

恰好我当天值班,早上阴霾很重,月亮还隐约掩藏天上。小区里一片死寂,没几家亮起了灯。都在睡眠时间,但我的脚步声却愈发沉重了。

大街上冷清得像是世界末日,昔日的光华已经不再,店铺门口的招牌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偶尔有几个行人,都戴着口罩,在风中畏葸着奔走,低着头,像是逃难一样。

时不时路过的车辆顺畅无比地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更增添了这寂静苍凉的颜色。

医院门口街道的那些灯笼萧瑟地在寒风中旋转,灯光仿佛未曾亮过似的,孤单落寞。我抬头看看天,月亮不见了,太阳虽然出来了,却被阴冷掩映着,阳光黯淡,倦云慵懒。

这时,我才注意到,医院门口的树木也吊着营养液,破败的枝丫秃了,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此时,“行将枯木”这个词进入了我的脑海。

进入医院门口,一个红外线体温计连着屏幕,在屏幕上呈现出我的热成像轮廓,有点陌生。

门口坐着两名护士,全副武装,外面穿着隔离衣,静静地坐着等待发热病人的分诊。也就是,如果红外线检测体温稍有异常,那么会直接转诊到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发热门诊。

发热门诊就在一楼,紧邻着发热门诊的是感染科门诊、儿科发热门诊、发热门诊抽血处、发热门诊药房等等,并列成一排诊室,单独是一个门诊区,以防和普通门诊病人交叉感染。

发热门诊里面的医生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口罩,看不出来是谁,甚至看不出来男女,正给一名病患取咽拭子样本。门口摆着一个个黄色的医疗垃圾桶,盖子紧闭。这些垃圾桶都是拿来装医疗垃圾的,每天会有医疗垃圾车专门定时定点回收这些垃圾。

进入了门诊大厅,发现我们笑称为“菜市场”的它已然鸦雀无声,消毒水的味道不停地侵扰着我的鼻腔,几个保洁人员正在进行消毒液的喷洒,工作人员都戴着口罩,在岗位上准备着交接工作,但彼此之间都不说话,静默有时候也会是种情绪,我想起昔日的聒噪,不禁徒留一场唏嘘。

我们科室医生上班时候仍然用的是一次性外科口罩,并没有用上医用防护口罩,因为那些物资现在很匮乏。本院的物资供给的主要是发热门诊和急诊科,他们面对的病人情况很繁杂,等他们初步判断之后,才会进一步转入相关科室。

坐门诊期间,来的病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急症,或者是住院的病人,其中一名老年病人说,疫情现在这么严重,你们还上班啊?我说,一年到头来,医院天天24小时营业,地球都没爆炸,我们放什么假。那名老者竖起大拇指,给我点赞。

这回,我看到病人多数都戴上了口罩,不戴口罩的却基本上是老年人。

于是想起网上看到的消息,一名95岁的老年人用橘子皮做成了口罩,由于他们接受新鲜信息的匮乏,导致他们很难找到渠道去购买口罩,再加上,那几天口罩完全脱销,所以造成了这样的现象。

出诊室接开水之际,我和刚刚来推送病人的肾病科工人聊了两句,他说,有些病人是来做透析的,有的时候住院一住就是半年,都是老病号,又不能耽误进程,也只能这个时间过来治疗。

我想,包括那些需要做化疗等等的肿瘤病人,手术之后的复查病人,以及安排急诊手术的病人,他们虽然本质上是不大想来医院的,但是这时候也只能过来做常规后续治疗处理,想到此处,不禁心下慨叹。

医院由于病患繁杂,环境中无时无刻不存在病毒,虽然有可能存在气凝胶的传播,但是这种情况大多数发生在医务人员做气管插管的时候。老百姓对此引起重视,没有大问题,这期间尽量不要来医院,要来的话,尽量做好一般防护即可,回家务必认真洗手(“内外夹弓大力腕内外夹弓大力腕”,这几字诀我们从业以来就一直应用着)。

一月二十九日,我们科室的口罩也成了严格管控的项目,每天按照上班人数发放。科室在岗人员的数量需要每天上报给医学装备部,去库房按量领取。医院迫于物资压力,也停止了非急诊的手术,只有急诊手术才给安排。

等我们同事去医学装备部领取物资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他们自己都没有口罩了,所以只能把物资按照报上的量装好,通过电梯给我们运下来,避免彼此之间的接触。

一般来说,医务人员的口罩需要四个小时更换一次,然而我们的值班人员值班时候需要使用二十四个小时,其间不能更换,这也是为了节约物资。我们也对此难处深表理解,毕竟现在国家管控之下,新的物资都运往了那座“生病”的城市——武汉。

对武汉的记忆不多,只记得热干面,三大火炉之一,长江大桥等等关键词。记得大四那年,我曾经的高中同桌(也是上下铺)在武汉读书,放暑假回家的时候,上火车没多久突发中暑,未能得到及时抢救,离开了这个世界,接到其他同学电话的那一刻,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然而,现在这个城市也病了,变成了“空城”,荣光不复存在,韶华留在当时。

一月三十日统计到,春节期间,我们医院发热门诊与急诊科病人反而剧增,大概接诊了六百多个发热病人,是平时的三倍。

每次上班时,都能看到发热门诊和急诊科门口堆着病人,坐得很开,但又关切着看着喊号器,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音,这更增加了空气中的静默。病人之间自动拉开着距离,这和以往的情况却又不一样了。

有些同事不知不觉也焦虑了起来,强迫症加重,虽然戴着手套操作,但是医务人员的常规要求就是操作前后需要洗手。尤其是穿了防护服之后,浑身闷热,手都发胀,有的医务人员就开始疯狂地洗手,洗到双手发白,甚至脱皮。

为此,医院成立了医务人员心理卫生咨询中心,来帮助这类医务人员共渡难关。

一月三十一日,虽然国务院下达通知休假,但是我们仍旧按照以往程序一样,全员响应号召,正常开始上班。

我刷着朋友圈,看到很多人都买了火锅料,满汉全席摆盘,畅爽地吃火锅;或者是在家里玩着各类游戏,和家人们其乐融融;更有人直呼无聊找不到事做,天天睡着大觉。

殊不知,已经有那么一群人(医务人员,警察,外卖员,快递员,工人,交通等各类值班人员),在守护着这个国度,去维系着生命的重量。

医院召开紧急会议,因为各地病人仍旧急剧增加,需要重新制定方案安排。另外我们医院物资也逐渐匮乏,大概只能坚持两周了,所以和其它医院一样,向社会发出了寻求捐赠医疗物资的启事。

虽然有可能杯水车薪,甚至石沉大海,但是我们还是有幸收到了社会的一批物资,还有品牌企业给我们捐赠了牛奶,甚至是单车券,方便我们上下班骑行。

社会上的互助纷至沓来,都在力所能及地抚慰我们,这也让我们感到很欣慰。当然,医用物资当中主要是口罩,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是应上级要求,一个口罩最少用一天,不过到后面,库房当中又捉襟见肘了。

二月二日那天清晨,应了上级要求,我院也派出了医疗应急梯队去支援武汉,喊着口号,大度而孕育庄严,磅礴却又潜藏心酸,寒气笼罩之下,也丝毫感觉不到冰冷,反而尽是苍茫。

送行的人互相拥抱着,眼里噙着泪水,大巴车的引擎响起,驶向远方。医务人员(主要是呼吸内科以及重症监护室等科室)上车的那一刻,他拍下了他妻子的照片。

后来他笑着跟我说,这张照片修都没修,拍得不好看。说完,他把眼光望到了别处,他说话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他声音的颤抖,照片里的妻子看向他,目光里面充满着坚定,嘴角似乎挂着笑容,但透过大巴车的窗户,隐约的笑容却又慢慢消失了。

诚然,他们两个都是医务工作者,也才结婚一年而已,但是默契的程度却又跨越了这个冰冷的时间轴。

二月四日得知,我们医院某一个病区的一名住院患者被发现为疑似病例,急忙转诊到传染病医院,最后确认是新型肺炎。此患者入院时是以其它疾病入的院,入院之前,因为他是成都本地人,也没和湖北人有过来往,而且没有相关的临床体征,所以就没有对他进行相关检查。

在住院期间,因为病情比较轻,此患者晚上就时常回家,在回家过程当中,可能和街上的人无意接触到了,所以才感染了新型肺炎。发现之时,他突发高热,急诊CT显示磨玻璃状的浸润影像,此时他入院都已经五天左右了,整个病区的医务人员和患者都感觉到有点后怕,毕竟大家都是做的普通防护,管床医生、护士和同病房的病人也是属于近距离接触。

于是,医院决定,将该患者的病区全部腾空,随后每天进行多次的消毒,以确保抑制病毒的扩散,并对该区域进行了完全的封锁。医务人员和其他病人就转到了另外的住院大楼,病人暂时收入其它病区的床位。

众人都在感慨,发现得及时,但谁也不知道周围的哪一个人是潜在的传染者,这又让人惶恐不安。

二月五日,医院口罩库存濒临见底,我们科室决定自己买些口罩有备无患。同事下班后去药店买完了最后的十五个,付款的时候,因为同事说了句给科室买。前面一位付款的年轻人急忙把才买三十个的N90口罩塞在了我们同事手中,同事急忙还给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连连推辞,话里的意思就是,医务人员更需要。同事回来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家都深表感谢。

在这关键时刻,每一个人都互助,点亮着彼此的心灯。

晚上交接夜班的时候,同事说,白天我们科一名老师有些感冒咳嗽,但还是坚守在岗位上,接诊着陆陆续续的病人。

其中一个病人听到老师咳嗽了一两声,口罩遮住的半边脸露出骇然的神色,变得铁青,连忙转过头去,背着这个老师摆手,说不想找他看病,申请换一个老师。老师好心劝说,但这个病人坚决要换人,让我们科这名老师很尴尬,最后遵循病人意见换了个老师给他看。

我当时哭笑不得,当然,这也是病人的意见,此时只有按照他的意愿来。果然,晚上我遇到一个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病人,说话的声音包在面具里,嗡嗡作响,仔细用耳朵分辨了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其实老百姓大可不必防护得这么严实,医院里面虽然危险,但是不去污染区,一次性外科口罩也足够了,实在不放心可以戴上N95口罩。毕竟,我们医务人员天天接触那么多病人,也只是戴着一次性外科口罩。

二月六日,早上下夜班的时候,忍不住去坐了公交车,因为下夜班的时候,精神通常是恍惚的,虽然说医生在夜班期间可以睡觉,但是后半夜运气不好的时候也经常通宵,有病人的情况下,一般也就只能休息个三个小时。曾经听说一名同事,是个护士,下了夜班,骑着电瓶车,神志恍惚,摔在了阴沟里,鼻骨骨折,大体就是这种精神状态。

上公交车前,我看到公交车近前门的窗户处贴着“上车请戴口罩”的字样。毕竟是早上,车上乘客寥寥无几,大部分是老年人,也都戴着口罩。行驶了两站,一名年轻人上了车,司机问他有没有口罩,他说没有,并且嘴里还不饶人,司机感觉也很无奈,让他好好看公交车前门那处的告示。

那个年轻人仍旧咄咄逼人,后来司机不再理他,到了下一站时,前面几个老年人就劝了几句,那个年轻人怒目圆睁,悻悻地自己就下车了。下车时,他目光呆滞,直勾勾盯着那几个字样——“上车请戴口罩”,那种傲慢渐渐在他眼中消散。

我知道,也许很多人都买不到口罩,包括我们,医务人员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坚守在岗位。遇到过很多次医患之间的冲突,有时候想想,这次公交车司机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或者是规矩定在此处,不得不执行,但患者也并不是全部都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比如疫情当中的武汉,仍旧有伤医事件的发生,那些医务人员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身体力行,驻扎战场,仅仅可能因为一个不小心的疏忽,抑或是床位不够等等,就引起了病人的不满。

白岩松曾经讲道,医生有医德,教师有师德,大部分行业都是用职业道德来概括的,一个救死扶伤,一个教书育人,从身体和精神上给予最大的帮助,这是他们所需要的本领。

如今想起前有北京航天医院杨文医生尸骨未寒,后有北京朝阳医院陶勇医生血洒白衣等等令人发指的伤医案,再加上二月七日,“疫情吹哨人”李文亮医生的饮恨染疾而去。在此,也希望众人多给医务人员一些理解,他们也是人,也有学步蹒跚的孩子,也有白发苍苍的父母,也有孤守家门的爱人。

死亡或许是一个人的辞世,但死亡绝对是一个灵魂的永生。在疫情之后,民族的灵魂救赎者理应被我们铭记。

如今,第一个十四天已经过去,这场战役也正在冲锋阶段,病毒有多凶猛,我们的号角就有多凌厉。

在此,以医务人员的身份忠告,希望各位通知一下自己的亲戚,朋友,尤其是老年人,他们的信息渠道相对没那么灵活,一定不要掉以轻心,心存谨慎,敬畏生命,配合好政府的安排,共同打赢这场战争,但愿冲锋的号角之后,是胜利的集结号。

最后送几句自编的口诀:洗手液肥皂,宅家别乱跑。出门戴口罩,酒精有必要。带上纸一包,按键才可靠。心情别暴躁,人民肝胆照。

最后,感谢各行各业的工作人员,在此次战“疫”中所做的贡献。

幺零
12月 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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