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日常

危险的日常

11月 23, 2019 阅读 177 字数 1678 评论 0 喜欢 0
危险的日常 by  苏更生

诺顿,你好呀。最近的夜晚不太安静,狂风在窗外呼啸而过。我真切地感觉到一年即将结束,日子流逝,时间不易察觉。在冬天,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在我心里,又结束了很多事。回想起来,这一年算得上忙碌,又算得上快乐,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转眼又回到了这里,像是听着重复的风声,你还好吗?突然感觉像是很久未见。

或许是时间的流动并不均匀,忽慢忽快,我的日子却很固定,每周出门两次,每日坐下来阅读写作,在深夜的时候喝杯热茶,看部电影,一切没有变化,好像我天生如此,过着这样的生活。我甚至无法想象我以前的生活,和我将来的生活,这种生活节奏似乎长在了我的身体里,让我变得沉默寡言,却不算不快乐。

我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生活慢下来,超负荷运作的日子我已经承受不起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在抗议。作为现代人,我明白忙碌是第一要义,但是我也明白,忙碌并不会持久,只有从容不迫,获得乐趣,日子却会新鲜有劲,我已经疲惫得太久了,实在需要睡个好觉,诺顿先生,在狂风大作的日子里,有什么比一杯热茶和睡个好觉更重要呢?

也是有的。让我们挂心劳力的事、念念不忘的人,都更重要,只是我们没有必要在一个晚上,将这些事情和人都算得清清楚楚,我偶尔任性,随意给自己放假,睡起来昏天暗地,忙起来风生水起,诺顿先生,这是我少有的好时光,不为任何事发愁,没有琐事可以抱怨,毫无挂碍地住在自己的世界里。

甚至刻意地不去恨,不去爱,不去记得,像个天真的人,对所有的体会都不深切,把情感都藏到冬天的天气里。我觉得这样很好,人不是为了快乐或痛苦而活着,我们都不重视乐观或者悲观,甚至对往昔,对现在,对未来都毫不在乎。诺顿先生,如果说我在努力做什么,那么我一直在尝试对自己冷漠一点,再冷漠一点。

像个陌生人,仅仅是观察自我,而不是表达和痛惜自我。我时常对自己说,你这么平凡又普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绪,我不理解。你应该和芸芸众生一样,日复一日地生活,默默出生,默默死亡。后来我觉得这也不对,这太冷漠了,诺顿先生,即便是芸芸众生,也应该有自己的悲喜。只是我依然不敢投入过多的精力来体会自己,那样让我恐惧,无穷尽地自我解读像个黑洞,迷人又危险,我实在不该为此浪费过多的时间。

可是多余的时间我应该用来干什么呢?我的生活如此平静又空白,又不愿意让任何人打乱,我将心脏的迷宫堆叠得整整齐齐,收纳整理,可是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是稳定的,只有不确定才最稳定。在某个时间里,我的生活会被打扰,节奏会被干扰,我几乎怀着期待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只是这一切还没有发生,那我也觉得很好。如果生活真的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接受不稳定,接受意外,接受将自己的生活交给慌乱,不再执意求得安定和平顺。如此一来,反而松快,诺顿先生,这也是现代生活。

没有人教过我们如何在千头万绪的现代生活里理出一个头绪,在纷乱的时间中拣出重点,在所有的决定中做出对的选择,没有,没有任何人教过我们这样做。在现代生活里,我们几乎是凭借本能来应对一切,这多危险啊,没有人意识到,我们住在安全的房子里,做着安全的工作,却过着世界上最危险的生活。不管购买多昂贵的保险,都无法求得任何安宁,无处不在的白噪音和意外一样,人们视而不见。

于是我们崩溃、心碎和失眠,在失控里眼睁睁看时间流逝,诺顿先生,现代生活过于危险,为此我小心翼翼,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甚至都不用走上斗兽场,就开始决斗,对手不明而强大,我们脆弱又渺小,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可是我决定即便害怕得要命,也要保持镇定,我只有这样一次的人生,这样一次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好好来一次,如果注定眼泪要流下来,那也没有关系,生活从来没有承诺过只给我快乐。

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和罪孽,只为了活一次。绝不重来。

诺顿先生,这会不会让你为此感到哀伤,如果是这样,那真的不必要。我既不清醒也不糊涂,明白人生不过是这样。冬天了,如果还有富余的心思,不如好好快活起来。人是可以制造快乐的,如同拍照时露出的笑容,你再回看的时候,似乎发现那笑容是发自真心,你也会忘了,人生到底有什么难过。

你认真想想,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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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 23,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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