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没法重新再喜欢一个人,人生为什么不能如初见?

我们为什么没法重新再喜欢一个人,人生为什么不能如初见?

我们没法以少年的方式,重新爱上少年时候爱过的人。

1月 19, 2021 阅读 971 字数 2391 评论 0 喜欢 0
我们为什么没法重新再喜欢一个人,人生为什么不能如初见? by  韩松落

1、

分手故事每天都在发生,但,最让我心惊的分手故事,还都不是那些打打杀杀、心思用尽的,反而是最平静的,最自然的。

那就是,情感用尽了,欲望用尽了,没有新鲜感了,再也感受不到新的东西了,不想在一起了。

打打杀杀也好,心思用尽也好,互相给予恶性刺激也好,都还说明,彼此有情绪,有欲望,有伤害对方的企图,哪怕那是败坏了的欲望。

更多时候,我看到的分手,就是平淡的、波澜不惊的,没有过多控诉和指责的,既没有第三者,也没有金钱纠葛,就是分手本身。

有一些,还会在对方身上寻找纰漏,TA出轨了,TA用在陪伴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了,TA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要制造惊喜和浪漫,总是在计划出行和礼物了。所以要分开,要去寻找新的刺激,新的惊喜。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深知,问题不只出在对方身上,问题在于,他们的感情已经不是蓝与白,黄与紫,不再是任何一种斑斓的颜色,而是灰色的了。所以不哭不闹,不打不杀,即便列出一二三,也不过是走走形式,尽最后的义务:我对过去还有留恋,我对感情还有在乎。

更有一些,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认清了对方,TA不过如此,我也不过如此,更重要的是,认清了感情的本来面目和最终归宿,黯然承认,再浓烈的感情,都有化成灰的一天,再新鲜的肉体刺激,也都有变成日常生活的一天。

你和TA的日常对话,已经像一场练习得过于熟练的相声段子,你说上句,TA知道下句,TA摆出某种表情,你也不觉得可爱,只是暗暗惊讶,人为什么只有一个身体,一个精神,变不成其他人,人竟然可以如此匮乏,如此一成不变。

各种恶性事件,是偶然,是有解的,而欲望用尽,是普遍规律,永恒存在,是无解的。这是最安然心惊之处。

于是分开,于是慢慢继续力量,以便有气力找回一点进入新感情的动机。

就像《蓝宇》里的那句话:

“两个人要是太熟了,倒不好意思再玩下去了,也就是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2、

我们为什么玩不下去了,为什么没法重新再喜欢一个人?换句话说,人生为什么不能如初见?

先重温王菲的一首歌,这首歌是王菲的《催眠》,作词林夕,作曲郭亮。歌词里,反复出现这么几句: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第一次吻别人的嘴/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药水

为什么要强调第一次呢?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呢?

那是因为,第一口蛋糕、第一件玩具、第一次喝药,第一次爱情、第一次接吻,在生理和心理上带来的冲击,都是无法替代的。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带来的冲击就没那么强烈了,第一百次,第三百次,我们很可能已经把它当做很平常的事了,它就已经成为日常经验的一部分,被我们视若平常,慢慢忽略。

这个过程,就是感受力的递减。

3、

什么是感受力?

“感受力是人受到外界刺激所产生的一种与外界刺激相应的反应能力。”带来这种刺激的,可以是物体,也可以是人,是事,是爱情。

比如,我们感受鲜花的颜色、香气,青草的颜色、香气的能力,就是感受力。感受力有个体差异,感受力的强度,方式,因人而异。有些人的感受力很强,会因为感官刺激,收到很高的快感,有些人的感受力很弱,即便很强烈的感官刺激,也很难唤起快感。有些在我们感觉系统里,很好看的颜色,很好闻的味道,在别人那里,有可能是令人厌恶的。

感受力还是联动的,可以由一种感受跳到另一种感受,由一种感知牵出另一种感知。

比如,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主人公马小军经常说,在想起往事的时候,会想起一种烧草木和树叶的味道。这就是感受力的联动。

普鲁斯特在他的《追忆似水年华》里说,在一个冬日的下午,他回到家里,他的母亲给他端上了一杯茶和一块“小玛德莱娜”松糕,茶和松糕的气味结合在一起,突然开启了他的记忆闸门,他想起了给他吃这种松糕的姨妈,想起了以前的诸多星期天,以及一个时期的所有记忆碎片。

因此,在记忆心理的领域,“普鲁斯特现象”(Proust   phenomenon)代表了嗅觉唤起记忆的现象。

4、

感受力作为一种能力,不是一成不变的。

随着人的成长,感受力是递减的,是慢慢减弱的。年龄越大,我们的经验越多,接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就越来越弱,就像手机会越用越钝。鲜花的颜色、香水的香气,在我们感受系统里的优先程度,逐渐越来越弱。

而且,在成年后,即便是第一次经历的事物,对我们的刺激也不会有那么强烈了。40岁时的恋爱,哪怕依然是初恋,也绝对没有14岁时和喜欢的人轻轻拉一下手来得刺激。

对同类的事物,我们的感受力也是递减的。

吃过很多蛋糕之后,不管什么样的蛋糕,都不会再让我们惊艳了,看过很多风景之后,什么样的风景,都不会让我们失态了。经历过几次恋爱之后,我们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投入地忘情地去爱了。我们的接受系统,已经钝了。

我们为什么没法重头再喜欢一个人?因为感受力发生了变化。人生为什么不能如初见?因为感受力发生了变化。我们没法像少年那样去爱一个人,也没法以少年的方式,重新爱上少年时候爱过的人。这是人生最惊心动魄之处。

5、

感受力的消退,不止在感情领域。

在享受美食的时候,在看风景的时候,在打游戏的时候,在工作中,在数钱的时候,我们都分明感觉到,我们的激动越来越弱。

所以,我们常常记得五六岁的事,记得十五六岁的细节和体验,却想不起昨天发生的事了,因为它们对我们感受系统的刺激,完全是不一样的。

所以,看奇幻和科幻小说的时候,看到故事里的人,动不动活上十万年,我都在想,十万年的生活,还有新鲜感吗,还能感受到欣喜吗?活到五千岁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厌倦到无法继续生活了?

就像希腊神话里的西比尔,和宙斯有了亲密关系,宙斯于是送了她一件礼物:永生。但她却忘记索要“青春”。于是,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她依然活着,却衰老得非常难看。有群孩子问她,要什么,她说:“我要死”。

但即便有了永生,也有了青春,却难获得另一件东西,那就是永恒不变的感受力。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样的感受力。

6、

最后,我们不妨再重温一下王菲的歌: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

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

有没有荒废

韩松落
1月 19,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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