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具

杯具

谁说人生非得装在一个杯子里呢?

10月 25, 2020 阅读 635 字数 7853 评论 0 喜欢 0
杯具 by  马鹿

上白班的店员都认识她了,中午十二点半过来,三回里面有两回,她什么也不买,她偶尔会喝中杯热美式,反正要是喝咖啡的话,一定是热美式。杯型一定是最小的中杯。

徐佳柔长得不是那种让人印象深刻,见一次就忘不了的类型。她中等身材,脸上有点婴儿肥,眼睛大而纯真,一看就是被家里过度保护的乖乖女。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棕框眼镜,说好听点,那是像阿拉蕾,是可爱的,说难听点,像戴一副老光镜,老气横秋。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姑娘,星巴克的几个员工却都记住了她,毕竟她天天来。徐佳柔喜欢杯子,特别是星巴克的杯子,因为星巴克就在她公司楼下,离得近,想去看杯子的话很方便。她不是看了不买的类型,每一个月,她会买一个自己研究了一个月之后发觉最喜欢的杯子,她也不是没钱买全所有的杯子,一来是因为她省钱,她是个谨小慎微,厉行节约的女孩儿,或许这跟她会计的职业有关,她一身朴素的工作小西装,前年染的掉色掉得差不多的深棕色头发都说明了一切,二来呢,徐佳柔也想给自己留下一些念想,每天看到杯架上五颜六色的杯子,想象着在月底就能拥有其中一只,这让她觉得生活中充满了期盼。

(1)

杰西卡刚从法院走出来没多久就给我打了电话,“喂,今晚陪我去喝一杯,酒店里的记者俱乐部,我等你。”

“我今晚不一定有空诶。”我刚接了一个广告策划,最近经常加班。

“来陪陪我,我心情差极了。而且我都定好房间了,大不了这样。”杰西卡喜欢做主意,我想这大概是为什么作为一个中年女人,她能如此成功,掌控着一切的原因,“你不是要加班吗?你带上电脑,一边陪我一边加班。”

我没有反驳的理由,就像当初决定跟她在一起,也是她提出来的,我从没和比我年纪大那么多的女人在一起过,她一句“你们年轻人不是就为了找刺激吗?我够刺激吗?”就让我哑口无言了。

那段时间,我痴迷摄影,杰西卡隔三差五就给我买摄影器材,她给我买第一个镜头的时候,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个当初让我们相识的社交平台给删了。

我当然给杰西卡拍了许多照片,似乎比起我来,她是个更专业的摄影师,甚至很多书上学不到的摄影技巧都是她教我的。

“你们男的啊,一开始都是这样,喜欢摄影,我老公以前也喜欢,后来就喜欢上玩车,你有一天也会喜欢玩车的。诶,许野,你有车吗?”

她不经意地一句话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有老公的,想想也是,她这个年纪,样貌端庄,肯定早结婚了呀,“我哪有车啊,我驾照才刚拿没多久呢!”

“等我跟他离婚了,我给你买一辆。也给你买一个跑车,保时捷,你带我出去兜风!”

当时听到这样的许诺,我竟然有些期待,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过是她对自己老公的一种报复方式,毕竟对于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我来说,能拥有一辆保时捷跑车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可一个月前我连那个镜头的事儿也不敢想呢!跟杰西卡在一起之后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敢想敢干。

(2)

海新戴着蓝牙耳机,听了几首听到腻的音乐之后就打开电台APP,转了几个台,就停在了新闻频道,主持人是一对活宝,播新闻和路况的同时总是插科打诨,像在说相声一样。这是海新最喜欢用来打发时间的节目,可再过一个小时,他就没那么闲了,中午过来买咖啡和三明治的人排长队能从柜台排到门口。

“蕾蕾,你知道最近有个地铁色魔吗?”

“知道啊,恶心死人了哟,这种人抓住就该拿去化学阉割。都现在地铁都不敢坐!”

“你为什么要坐地铁啊,你不是天天宝马上下班吗?车牌号我要报一下吗?”

“你能不能不要老在节目里说这些啊?很影响我在听众心中形象的。”

“可是你高调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我们同事和领导心里了呀!你上次让台长帮你停宝马的事情我们台里还有谁不知道哦!”

主持人互相调侃道,海新也跟着笑,他从读技校的时候起,就听这节目,十年之间,主持人一直是他们俩没换过,他们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笑话,生活在广播世界里的两个人永远是那么快乐,这让海新非常羡慕。

“又来了。”同事提醒他,海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姑娘,站在摆满杯子的柜子前。

一般来说,看到顾客有买杯子的想法,他们柜台前总要派一个人去推销一下,或者至少说一句,“这是当季新出的,请随意挑选。”提示客人随意挑选的同时,也提醒他(她)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你,不要想着顺手牵羊。

可对于这位徐小姐,他们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徐小姐规矩、本分,只是海新不明白这些杯子到底有多么大的吸引力,让她天天都来观赏,而且几乎每个月都要买一个。

他想象着徐小姐的家里,摆满了这样五颜六色的杯子。可是徐小姐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有着有着收集癖好的女生啊。

“你好,我想要这个。”她走到正在给客人做拿铁的海新面前。

“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明明可以叫别的同事帮忙的,海新却想当然地揽下了招呼她的活儿。

一般海新对待拿铁特别认真,即便是用纸杯喝的,在给客人盖在杯盖前,他也要认真地做个拉花,形状各异,有时候是朵花,有时候是颗爱心,有时候是个生殖器,遇到做生殖器拉花的时候,他就祈求着客人不要打开杯盖加糖加奶。

做了一片潦草的树叶形状的拉花,他快速将杯子递给了客人。

“徐小姐,今天想买哪一只,这一排是新品哦,昨天刚到的。”

徐佳柔听到他能说出自己的姓有些惊讶,那双专注的大眼睛看着海新,她推了推眼镜,“我想要那个粉色的。”

“那我帮你包起来。”他看了一眼放在柜子最顶层的那一排,这次徐佳柔要的不是一只杯子,还是一套,里面有大有小一共三只杯子,“这样吧,我去仓库帮你拿套新的怎么样?”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徐佳柔一副麻烦了别人一件大事儿似的感谢海新,反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主持人向听众告别的声音,蕾蕾最后提示道,“希望各位听众朋友小心小心再小心,特别是我们女性朋友,遇到色狼要注意保护自己!”

“那你是不需要被保护的咯。”男主持又在拿她开涮。

“是的,你倒要特别当心。”蕾蕾笑着说,“那么各位听友,我们明天见。”

(3)

我坐在杰西卡办公室楼下的星巴克,点了一杯拿铁,呆坐着等她下楼,然后带我去靠近新街口的利兹卡尔顿。先前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们都是在她公司旁的洲际酒店见面,她下楼出个门就到了。最近她闹离婚,我们见面就低调了许多,要不是跑去很远的华尔道夫要么就是去利兹卡尔顿。其实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她叫我来公司楼下等她也挺危险的,我四周张望,生怕撞见他看起来像是黑社会大哥的老公,或者是跟他们夫妻俩有任何牵扯的人。

“喂,你现在赶紧到车库门口等我!”她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让我觉得马上就有人要来追杀我们,挂了电话,我赶紧往门外跑。

我根本没注意那个举着杯子仔细端详的女人,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撞上的,只听着玻璃撞在地上彻底破碎的声音,我低头一看,并没有裂得粉粉碎,大概有七八片左右吧。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起,可我来不及了,这个我赔就是了。”我掏钱包,那个女人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她盯着碎片没有理我,倒是那个店员代表她说话,“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这是我们店最后一套新的,我刚从仓库里拿出来。”

“可我真来不及了。”我掏出五百块钱,塞到那个女的手里,“对不起。”

她终于看向我,“没事。用不了那么多。”她伸出那只捏着五百块钱的手。

“你拿着,错在我。”我不跟她多说,一路小跑出了咖啡店,杰西卡的宝马X6就停在出库出来不远处的路口。

车窗摇下来,她冲我喊,“许野,跑起来!”

(4)

相亲的活动被安排在了周五晚上,卢梦月特地还在群里说了一句,“是不是大家明天都不用上班?”得到一致地肯定回答之后她又满意地发了一个笑脸。明天不用上班,今晚就能使劲喝,疯狂玩。

徐佳柔莫名其妙被拉近群,群里的男的一概不认识,女的虽说都是单位同事,可唯一说得上话的也就卢梦月,但卢梦月跟单位的每个人都说得上话。碍于情面不能退群,她只能关掉消息提示,把手机放得离自己远远的。

“佳柔姐,今天晚上的相亲会,得去啊!”卢梦月跑来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就不去了吧。”佳柔为难道。

“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

“是没有……”

“那就去呀,今天去的都是金融界才俊,本地人,我知道你妈非得要你找个本地的。”

虽然早知道卢梦月是包打听,可连这点家事她都清楚,让佳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唉,其实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了?不要你喝酒,我跟你说,今晚谁让你喝酒我帮你解决,怎么样,包在我身上。”

“不是啦……”佳柔中午去买杯子,结果被人给撞碎了,原本放在柜台上的那最后一套又被人给抢先买走了,佳柔拉不下脸,不好意思问人家讨,可那个咖啡店员很热情,他说会帮自己找,她因此还给那个男的留了电话。佳柔觉得自己今天不是特别顺利,心里也乱乱的。

“拜托拜托!”卢梦月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主要是说好了男女人数要一样,不然狼多肉少我们多害怕。”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再说了,我们单位拿的出手的···对吧!”她冲佳柔挤挤眼,“总不能找小昭吧?”

小昭就坐在佳柔对面,一脸麻子,还黑,她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往这里看,佳柔抱歉地笑笑。

“是吧?是吧!”见她一笑,卢梦月赶紧加油,“去吧,去吧!求你了,就一次,好不好,不开心的话下次绝对不拉你了。”

卢梦月这样劝自己,佳柔其实还挺开心的,她搓着自己桌上那个马克杯的杯沿,最后答应道,“行吧。”

(5)

杰西卡偷了她老公公司的公章,跟我一起带着私奔的性质开车一直上了高速,结果沿途到服务区上了个厕所,又决定回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走,咱们住洲际去。”

结果我们又开车回去,等开回洲际酒店的地下车库,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回房间例行公事地做了爱,最近她没去健身房,肚子上的赘肉又长了回去,可真的运动起来的时候,又没有那么明显。

“抓我!”她命令道,我无可奈何地伸伸手,“保持住!就这样!”

杰西卡是哈尔滨人,她每次说“保持住”,我都能听成“包吃住”,说得还特别爽快,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她气喘吁吁的躺回我的身边,我拧开矿泉水瓶盖,一个劲儿地喝水,“喂,许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逼他给我钱吗?”

我摇摇头。

“还不是为了我那小尾巴。”

“小尾巴?”

“我们家的小尾巴呀?”她一副我理所应当明白的样子,说实话我跟她在一起那么久,我从不知道她还有小孩,虽然这其实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也为了我自己,天地良心,他当初第一桶金,不是我,他能有今天吗?可是说到底,我要那么多钱干嘛?还不是为了孩子,为了小尾巴,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以后要无条件支持她的!我不支持,你以为她爸能支持吗?他早晚被那个狐狸精败光!”

我很不喜欢听杰西卡跟我说这些,可是我现在也明白了,这,好像也是我应该付出的某种代价。

(6)

相亲的时候看到海新让徐佳柔有些意外,因为卢梦月说今晚能来的不是富二代就是金融圈的金领,可海新既不做金融,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高调的富二代。可是能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哪怕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经常去的咖啡店遇到过,这也让佳柔感到欣慰。

显然海新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主动地多,还站起来跟佳柔打招呼,“你们认识啊?太好了,咱们今天已经先成一对儿啦!”卢梦月来到这里就把每个人都当作是对手,她的目标是坐在五个男的中间那个梳着油头的人,可以说这场相亲会,卢梦月就是冲着他来的,早点把身边的人推销出去,自己自然就能被分配到他的身边。

饭桌上觥筹交错,没市场的人开着玩笑捧这个捧那个,海新坐到了佳柔身边,“下午帮你去问过了,那个杯子,好像只剩下一个了,全市就一个,我叫他们明天给送过来。”

“真的麻烦你了。”佳柔抱歉道,“诶,不过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么,陪我朋友来的,那是我发小。”他指指那个油头,“人家混得多好,我就没出息了。”

“别那么说,我觉得做个咖啡师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看人家,多牛逼呢。”

“可能我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吧。”她指指桌上盛了红茶的杯子,“我妈以前拿水往杯子里灌,一直灌到溢出来,她说这个杯子就是限制我人生的舒适区域,她非要我溢出来,叫我突破自己,可我反倒越来越觉得,其实躲在杯子里,做四平八稳的半吊子水挺好的,何况世界上有那么多五颜六色好看的杯子,谁说人生非得装在一个杯子里呢?”

“嚯,你这是给我讲起大道理来了!看来你不是一杯,你是一桶水啊,水司令啊你是!”

徐佳柔没想到自己竟然说了那么多,抿嘴笑了笑,她觉得海新是个好人,或者说,海新是那个让她放心不会溢出去的杯子。

(7)

我喝了点酒,真难想象在不喝酒的情况下我是怎么忍耐杰西卡的抱怨。她也喝了一点,杰西卡属于敏感体质,易高潮也易脸红,一喝酒就满面通红,说话晕晕乎乎的,在她的再三要求之下,我们又做了一次,结束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在我身边睡着了,鼾声如雷,其实杰西卡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完全看不出来她体内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我喝了酒反而睡不着,就拿了烟下楼去抽,晚上十点多了,酒店门口沿着花坛的曲线,停着一排高级轿车,我走到商场跟酒店交界处的一处垃圾箱前站定。抬头望望深蓝色的天空,这两栋建筑都不高,酒店的健身房还亮着灯,透过窗玻璃能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漂亮姑娘在跑步,我看着她,她也盯着我,一直到我弹烟灰,她都没有撇开头看向别处。

一阵喧嚣声,从商店侧门走出几对像是刚刚聚餐结束的男女,走在前面的两对已经手拉着手,亲密的靠在一起,后面的几对即便不似他们那么露骨,可也被那种集体暧昧的氛围所感染了。

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的,跟杰西卡在一起之后,我就很少参与这样同龄人的聚会,杰西卡即便没有明令禁止,却也用各种各样名头的约会限制了我的时间,我因此格外珍惜自己剩余的时间,不愿意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交往总是直奔主题。

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他们!就是之前那个星巴克的店员,我记得他,还有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太没辨识度了,可那个男孩儿很帅,如果不是他,我未必能认出他们俩来,亚麻色的卷发,很高,他穿着一件长款的棉袄,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8)

杰西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许野并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叫唤了两声,她经常“许野,许野”那么叫他,随意,像在叫儿子,也像在叫佣人,就是不像在叫男朋友。其实她一直对许野抱有着某种期待,刚认识的时候,许野还是个乖巧的男孩儿,所以杰西卡总喜欢说些过分的话来调戏他,甚至激怒他,她从心底里希望许野能够反击。到现在为止,虽然表面上许野还像过去一样,无欲无求,懂事、听话,可杰西卡知道,这小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就比方说他今晚的不辞而别吧,这放在从前是不会发生的,一觉醒来,许野总是在身旁搂着自己。

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播放一则强奸案的新闻,案子过去一周多了,受害人最近才报案,很多证据都没了,但她还留着受害那天穿的内裤,上面留下了罪犯的毛发和精液。新闻里说行凶者的精液跟最近地铁猥亵案的凶犯所喷射在受害者衣物上的精液所含的DNA是一致的。警方推测,罪犯非常疯狂,可能身上还背着多起不为人所知的重案,主持人真诚地向观众寻求线索。

杰西卡换了几个台,她自己对这样的新闻毫不在意,因为她并不坐地铁,别说地铁了,每天她待在室外的时间就十分有限,她感觉自己每天就是在一个又一个闭塞的空间里腾挪。好像她自己才是真正的杯中人,她想起了自己跟小尾巴说的话,一想起小尾巴,她立刻就关联到了那则新闻,她有阵子没跟女儿聊天了,最近一直忙着离婚,别说见面了,连电话都没有打过。

她拿起手机,连续拨了两次,电话没有打通,她转而拨打了许野的电话,一样无人接听。杰西卡有些烦躁,她最后打了老公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她挂了电话,浑身燥热,心里冒出来无数的想法。

(9)

徐佳柔跟在海新身后听海新讲自己的故事,他们俩没有去KTV,提早脱离了大部队,卢梦月根本没发现她走了,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

海新说自己上一次谈恋爱是跟一个湖南人,那个人一直在欺骗自己的感情,除了问他要钱的时候会理他,其他时候都对他不闻不问。徐佳柔长那么大,最懵懂的一次恋爱经历是在大学,那次遇到一个跟她一起参加演讲比赛的男生,两个人从英美文学一直聊到中国古典文学,之后比赛结束,他们又断断续续维持了一段时间笔友的关系,在那之后她就再没遇到让自己心动的男生。

可这种感觉好像现在又在海新的身上找到了,虽然没谈文学,不过海新那种对自己过去经历的坦诚深深打动了她,更不要说海新就在星巴克工作,海新说自己也有许多杯子,所以徐佳柔才答应跟他回家坐一坐。

或许这也是因为她今天喝了一杯酒的缘故吧。

“我们刚才说到那里了?”海新跟着回忆,他看到佳柔对自己的经历感兴趣,很高兴,这是他一直想要找人倾诉的事情,“嗯,我们分手前我最后去了一次湖南,去了那个人家里,他们湖南人很能吃辣,他们一家子做了一桌的辣菜,我吃得流了一桌的眼泪。”

“后来他给我单独做了一道青菜,我一个人吃完了。”

海新转过头看看佳柔,他眼里闪着泪光,眼圈红红的。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必对承诺看得过分重了,不仅是对别人,有时候那些我们对自己的承诺,也不应该太执着。”

佳柔不明白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野跟在他们俩身后,他好几次想走上去,又好几次想扭头走人,可最终却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公寓的门口。

海新的家里味道不好闻,虽然看上去很整洁,可总觉得有股怪味儿,佳柔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原因,他客厅的四角放了四个放猫砂的大收纳盒,佳柔养过猫,所以懂,她的猫养了没多久就被妈妈给送人了,她妈对动物毛过敏,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家养猫吗?”她问道。

“诶?”海新在那间小厨房里烧水。

“那盒子里放的猫砂吧?我看着有点像。我以前也把猫砂放在这样的收纳盒里。”

“哦。”他端出两个杯子,里面倒着咖啡,拉花是一颗破碎的心。

“这杯子也是新款呢。”佳柔赞叹。

海新点点头,这姑娘果然是对店里的杯子都了如指掌呢。

“能给我看看你们家宝贝吗?”佳柔以前就叫他们家的猫咪宝贝。

“杯子?”海新问。

“也可以啊。额,其实我是说猫咪啦。”

“那个啊……”海新端着自己的那一杯,看着咖啡上面的泡沫拉花,其实他家里没养猫,那盒子里放的猫砂只是用来稀释屋子里腐臭的味道而已。

(10)

我知道我那么做很变态,盯梢一对男女,我不知道我干得怎么样,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错。他们俩没有一个发现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俩脱离大部队之后其实沿着北辰东路走,没走多远又拐进了一条两边都是房产中介和便利店的窄路上去。路上人不多,所幸有不少违章乱停的汽车,我跟他们之间保持着一段五辆车左右的安全距离。杰西卡打了几个电话给我,手机震动的声音差点没吓死我,按掉两次之后她没再打来,我一看,他们还在走路,丝毫没有发觉我。

那栋公寓就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我以前也住在这种地方,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公寓,远看像是废弃的豆腐渣工程大楼,近看才知道这里面也住着人,全是外地的租客。

后来杰西卡帮我租了现在的地方,两室一厅,月租金要一万多,一梯四户,除了我,这一层还住着一个女作家。我没有特地去打听过,只是道听途说,整合了电梯里大姑娘们的闲扯才知道。不知道他们背着我会不会也说什么十楼1007住的那个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之类的话。

站在楼下没多久,见他们俩没一个出来,烟又抽完了,我无聊透了,打算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包烟就回酒店。

要了一包万宝路黑冰,我在店里慢悠悠地拆包装。

“哥们儿,你说这人穿了黑色的衣服是不是看上去都差不多一个样啊?”店员问我。

“是吧?”

他指指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你看,那录像里那人,我总觉得我经常看见。”

我看了一眼,是一段闭路电视的录像,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快速走出地铁闸机。

“那人是个变态强奸犯,还在地铁里猥亵女的。”他继续跟我解释道,“他妈我总觉得熟悉。”

这个背影不就是刚才我看了一路的背影吗?

我捏着烟盒飞奔出超市,刚跑出去没多远,对面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就把我撞倒在地上,眼前一亮跟着一黑,耳边是玻璃和骨头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马鹿
10月 2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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