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梦

清醒的梦

明德厚学,爱YJ荣国。

6月 20, 2020 阅读 624 字数 6970 评论 0 喜欢 0
清醒的梦 by  蒋话

1
忘记一个手机号码需要多久?
一个你曾经爱过的人的手机号,原本烂熟于心的。
郭力只用了不到半年。

1370679……
1370769……
指尖失去准心,在手机键盘上摇摆不定。郭力鼻翼沁出细密的汗珠,脑子里像被升腾的雾气笼罩,朦胧又模糊。原本呼之欲出,再熟悉不过的数字排列,像卡在喉咙里的断骨,只能呛出些零零碎碎。
即使拨过去,她也不会接的……
郭力心想。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藏青色的天空中看不到繁星点缀,黑压压的让人压抑。

那是郭力前女友叶瑾的手机号码。
到现在,他仍记得第一次拨打时的情景:怀里如同揣着只被踹了屁股的小马驹,掌心湿透全是汗水。仿佛一个干考古的老学究,目光来回、反复地检查着号码,生怕有半点谬误。接着,拍拍胸脯壮胆,拨出。
同班却鲜有交集的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从高中升上大学,再到开始工作,这个手机号郭力一打就是八年。高中毕业,两人开始五年的异地生活,尔后又各自留在大学所在地工作,手机成了维系两人之间感情的最好纽带。
郭力没有将叶瑾的手机号码存入通讯簿,每次拨打,他都会重新输入一遍,好像在用心触摸每一个数字,要把它们永永远远地刻入脑海里。
八年,数千次拨打,郭力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忘却那11位数字。分手还不足半年,脑子里的数字已变得斑斑驳驳,难以辨认。
有时候,郭力觉得年份对于爱情真的没有太多参考价值。比如去年元旦,他不惜错过年终汇报会议,偷偷订了机票从武汉飞到上海,只为给叶瑾一个惊喜。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在叶瑾经常光顾的西餐店里,叶瑾和男同事面对面有说有笑地坐着,男同事在用手指暧昧地触碰叶瑾刚做完不久的美甲,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谄笑。
这无疑是一种对好感度的初步试探,倘若叶瑾不反感不拒绝,男同事便有可能得寸进尺,做出更暧昧的动作。而事实上,叶瑾的确没有加以制止。
郭力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将右拳重重地轰在男同事的鼻梁骨上。
“叶瑾,你还爱我吗?”

回到武汉后,右手骨裂绑着石膏的郭力,最后一次拨通叶瑾的电话。
“你能陪在我身边吗?”
叶瑾那边沉默了许久,反问道。
“我需要点时间。工作刚稳定下来,要过来上海起码还要三年。”
“如果我不能等了呢?”叶瑾说,语气很低落,“大学毕业,我只想安个家有个着落,有错吗?”
郭力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是啊,叶瑾有错吗?她曾不止一次请求郭力到上海、来自己身边,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无论薪资高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但是郭力不能满足她。
郭力遇上叶瑾那年,叶瑾才刚满十六岁。一个女孩将人生中最美好最青春的八年奉献给了自己,郭力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那就结束吧。”
郭力说,狠狠心掐了电话,删光了叶瑾所有的联络方式。
度过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却止步于之后的头一年。

郭力摸出香烟,点燃,用力抽了一大口,故意让自己呛出泪花。半年前的事情,恍如隔世。
空中有航班经过,机身上的探照灯划破漆黑的夜,在郭力视野里留下一条淡红色的印记,不久又消融不见。
郭力想,或许连七年之痒也不过是主观赋予的,它并不代表任何事情。人们总喜欢赋予无序的生活一些主观涵义,让它尽可能充满戏剧色彩,且看上去会善始善终,于是,偶遇变成了必然,巧合也被书写成了缘分。
七年也好,八年也罢,只是一串数字。若是两个人不在一起,再长的岁月也是枉然。
郭力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吞下安眠药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好在,他还有清醒梦。
一种神奇到有些梦幻的天赋。
所谓的清醒梦,即在睡梦中保持清醒状态,思维、想法主动参与到梦境中来,梦中的所知、所感,就像现实生活中经历的那样感同身受。
暂时忘却真实生活中的艰难与身不由己,在睡梦的世界里,郭力就是万能的主,构筑梦境的工程师。

2
郭力人如其名,是个粗犷有力量的人。
这突出表现在打呼噜上,他可能是极个别呼噜响到能把自己都吓醒的人。他也苦恼过,虽说当时与叶瑾身处异地,总有结婚睡到一起的时候,不能让叶瑾耳朵里塞上软木塞睡觉吧?
大学四年,郭力几次三番上医院就诊,试过不少民间偏方,甚至强效安眠药,但从同寝室友一如既往憔悴想打死他的神情里,他了解到自己并没有丝毫好转。
而当时的他也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的呼噜竟会成为打开奇妙之门的钥匙。
第一次做清醒梦是和叶瑾分手后。
郭力请了一周假,颓废地蜷缩在硬板床上,茶饭不思,任凭络腮胡在两颊疯长。连续失眠多日,一点困意也没有,服了两粒安眠药,他才昏昏睡去。
梦幻世界由此拉开序幕。
郭力梦到自己来到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天花板上好似嵌着一台陈旧的发动机,发出巨大刺耳的轰鸣声。
郭力马上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并不是发动机,而是——自己的呼噜声。因为没有发动机能伴随着磨牙声,还会吧唧嘴。
的确是我的呼噜声……这些年真是难为我的室友了……
郭力难为情地忖道。
等等,呼噜声……就是说,我睡着了……这是梦!
通常,梦境中的人们不会感知自己在做梦,虽然可能剑走偏锋想出些新奇点子,但思维和逻辑总体处于模糊、混乱状态。郭力的头脑却异常清晰,他顺畅地将元素周期表背了一遍,甚至能回忆起请假前boss会议上吃的薯片品牌。
郭力觉得十分新奇,他环顾周遭,探索起梦境。
梦中的世界像隔了一层烟幕,灰蒙蒙的。郭力拨开雾气,蹒跚前行,睡梦中的屋子空旷寂然,没有一个人。
冷冷清清,哪里有房间的样子啊。郭力心想。一念至此,黄花梨桌、紫檀凳霎时出现,连地面也铺上了红木地板。
郭力抬头仰视,起先光秃秃的天花板下缀满了精致的小灯,每只都配以半透明灯罩,仿佛飘浮在半空中的水母。
再低头,餐碟里已堆满了他平时最爱吃的奶油华夫饼,他拿起一块轻咬一口,牙齿与华夫饼接触时的松脆质感足以乱真,甜味在味蕾上舒缓绽放,吃多少个都没有饱腹感,也不必担心肥胖。
除此之外,在清醒梦中他还可以尝试许多真实世界办不到的事情,比如飞行,他实实在在感受到腾空后气流在胳肢窝下急速穿流,凉飕飕的刮得皮肤都要生痛。
再比如想见谁,只要心里默念名字,打开房间门,那人便会出现。这是一个很对郭力胃口的能力,他酷爱历史,又是冷兵器战争的发烧友,早想和韩信、李靖、徐达等古代战神开个party,听听音乐交流下。于是反复思考、抉择之后,他打开房门,将——宅男女神林志玲迎了进来,两人一边吃着华夫饼一边畅谈,画面美到叫人嫉妒。
人啊,还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郭力悠闲忖道,听着林志玲嗲嗲的娃娃音,整个人都要酥了。
这便是郭力的首次清醒梦经历。有趣的是,梦里的经历醒来后他依然记得,不像过去那样轻易忘记。
此后,郭力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好转,每次服下安眠药后,清醒梦总是如期到来。不知不觉中,郭力期待起睡觉,尤其是压力大,愤懑无处发泄时。
现实中有太多的不如意,在梦中,他却是应有尽有的国王。
所以,当郭力发现自己再不能记清叶瑾的手机号码,心情跌落到谷底的那天,他在清晨便吞下比平时多一倍剂量的安眠药,慵懒地趴到床上。
去他妈的上班,去他妈的烦恼,我要去见我的林志玲。郭力闭上眼睛。

清醒梦世界开启。
还是那间挂满水母灯的屋子,屋内家具摆设、装饰随着郭力的频繁到来、整饬显得越发雅致怡人。
不过,郭力终究是个老实人,半年里虽然邀请过数十位喜爱的女神到屋里做客,但都是规规矩矩的聊天拉家常,手都没有牵过。
今天,做点出格的事情吧。
郭力想,张开双臂。
“志玲,我有点难受,抱我。”
郭力举高的双手忽然僵硬了。即使在梦里,他也清楚地感觉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清秀的脸,脸颊上挂着邻家女孩般的笑容,蓬松的长发散落在两肩上,上身穿着洁白的碎花衬衫。
门口站着的哪是林志玲?
赫然是已经分手,半年未见的前女友——叶瑾。

3
“叶瑾……”郭力说。看到叶瑾,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不争气掉下来。
“好久不见。”叶瑾倒没有拘束,微微一笑,将鬓角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是她平时习惯的动作,“你刚才说什么,抱?”
“没什么……”郭力赶紧说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叶瑾手背到身后,俏皮地弯腰往郭力身后看,身上的兰花芬香更浓了。
郭力愣了愣,招呼叶瑾进屋。
“没想到,你把屋子布置成当初咱们设想的那样。”叶瑾打量着屋内,说道。
郭力一惊,大量记忆瞬间复苏。
大学毕业,郭力曾有去上海和叶瑾一起工作的想法,于是学装修设计的叶瑾亲自为两人以后的爱巢规划起设计图。后来,武汉一家颇有名声的外企录取了郭力,这一计划也只好搁浅。
梦境中的房间,几乎是叶瑾当时设计图的翻版。或许,那幅设计图这些年来也一直紧锁在郭力潜意识深处吧。
“这半年,过得还好吗?”见郭力默不作声,叶瑾问道。
怎么不好,每天在梦里和林志玲谈恋爱呢。郭力本想这么说,忍住了,转移话题道:“喝点咖啡吧。”
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草拿铁立刻出现在桌子上。
叶瑾端起咖啡杯,郭力注意到她手腕上绑着的那根红绳,穿起一片薄薄的、长命锁状的铜牌。
那是郭力的出生纪念牌,上面刻着他具体出生的时间:90年3月1日0点48分,以及重量:5.3斤。很难想象魁梧的郭力出生时这么小只。
“抱歉,分手后没见过面也就没有机会把它还你。”叶瑾留意到郭力的眼神,解下红绳后却又自嘲一笑,“差点忘了这是在梦里,还你也是徒劳。”
“送你的时候,我们才高一吧。”郭力若有所思,轻声说道。
“高一圣诞。”叶瑾补充道,“你带我到商场里挑礼物,我却只想要你的出生纪念牌。”
“你说,把它戴在手腕上,就像我随时都在你身边。”郭力的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虽是同班,郭力起初对坐在第一排一心学习、中规中矩的叶瑾并没太多印象。在那个不羁叛逆的年龄,郭力喜欢晚自修时偷偷溜出校,骑上自行车到三四公里外未施工完的绿化带,点上一根烟面对赵河水思考人生。
而有一天,他竟在河岸边发现了叶瑾,课堂上文静的她正朝着河面笨拙地扔水漂,一下,两下。月光下,叶瑾的皮肤如细瓷般细腻。
原来她这么好看……
两人视线交汇,郭力的目光倏然变得无处安放起来。
这以后,了无人烟的绿化带成了两个人课余最秘密的小天地。
而接到郭力的表白电话后,叶瑾仿佛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将手机贴着脸捂得温热,舍不得放下,哪里还有一点女神的高冷范。
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固然不易。你喜欢的人愿意迈出第一步追求你,才真正应该谢天谢地。
因为一秒钟的迟疑,错过的可能就是一生一世。
“那时候的爱情总是最纯粹的,不必考虑现实因素,甚至不必在意未来在哪里,需要的,只是不顾一切地去爱。”叶瑾用调羹触碰着拿铁上方的奶泡,笑容很幸福,“还记得表白成功后,你在课堂上做的那件荒唐事吗?”
郭力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上完晚自习,他伙同死党返回教室,将黑板上方烫金校训“明德厚学,爱校荣国”中的“校”字拆下,换上同样材质的“Y”、“J”二字。
第二天,所有同学连同老师都嗔目结舌地抬着头,像一只只欲引吭高歌的鸵鸟。
黑板上方不再是死板冷冰的校训,而是郭力发自肺腑的爱情宣言。
明德厚学,爱YJ荣国。
YJ——叶瑾名字的缩写。
回忆过往,郭力的眼圈红了。
八年恋爱,的确有太多美好的记忆,又怎可能像按住delete键那样轻易删除呢?
“即便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出现呢?”郭力舔舔干燥的嘴唇,苦笑道,“我的梦,本该是一片净土,现在你却来打扰我。”
叶瑾眼波流转,徐徐道:“我是在打扰你吗?这是你的清醒梦,你潜意识若不想见我,我又怎么会出现呢?”
郭力怔住了。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的心里就未曾放下过叶瑾。
为了逃避已分手的现实,才将自己置身于清醒梦中,过了几天奢靡无忧的生活。现在叶瑾闯入梦境,他又该往哪里逃呢?
也许,根本不需要躲。现实中两人就算相爱,还有太多事情要考虑,需要顾忌。
那么睡梦中呢?
细沙、粉尘从天花板漏下,发出“嘶嘶”声响,如灵蛇吐信。紧接着,整个屋子都剧烈摇晃起来,梦境在扭曲坍塌。
“怎么了?”叶瑾问,有砂石落入到咖啡杯里。
“我就快醒了。”郭力说,“清醒梦每次维持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还会再见面吗?”叶瑾问。
“当然。”郭力笑着说,“就像我们从未分开过。”

4
郭力没有食言。
每晚下班后,匆匆刨上几口饭就迫不及待服用安眠药躺到床上。
打开梦境里的房门,叶瑾总是微笑地站在门外,像个下班回家的白领,亲切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丈夫。
而头顶大厨帽、围着围裙(虽然用不上)的郭力,早已准备好一桌佳肴,只等着和叶瑾一同享用。
异地的两人曾经最理想化的相依相伴生活,竟以这种方式得以实现。
虽然在梦里,叶瑾的一举一动在郭力看来都与真实无异,包括她腼腆时会用指尖轻点额头的细微动作。凑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她温暖的鼻息。
渐渐的,郭力沉溺于清醒梦中无法自拔。结束梦境醒来,反倒成了郭力的噩梦。空虚感油然而生,菜肴放到嘴里如同嚼蜡,一点胃口也没有。
有清醒梦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回孤单的现实世界呢?
望着镜子里眼眶凹陷、面黄肌瘦的自己,郭力毅然将安眠药放入口中,喝一大口水,咕咚咽下。
安眠药的使用频率,也上升到每日两次,有时刚从清醒梦中醒来,为了尽快回到叶瑾身边,郭力不加迟疑又吞下两粒。
也许你的出现并非对我怀有善意,即使我的世界从此覆地翻天,我依然甘愿深陷其中。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瑾,我们去看富士山吧。”
一天,在梦境中用过晚餐,郭力忽然对叶瑾说。
“好啊。”叶瑾兴奋得脸颊上染上红晕,“怎么去?”
富士山是叶瑾向往已久的地方,由于两人假期不合拍,搁置至今。
“咻,飞着去。”郭力右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梦中的飞行早已驾轻就熟。
这些天,郭力利用上班时间收集了不少有关富士山旅游的资讯、图片,他努力将各条资讯要点,最主要是富士山的外形、地貌特征记到脑子里。了解得越多,梦里的富士山也便模拟得更加真实。
“可是,清醒梦持续时间有限,以往这个时候你已经快要醒来了,我怕来不及……”叶瑾担忧道。
“这次不一样。”郭力缓缓说道,“今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正在熟睡的郭力床边,有一个灰黑色的茶几,上面摆放着的,是一只被掏空的药盒。
入睡前,郭力吞下了一整板安眠药。
一共十二粒。
再多点,也许永远也不会醒来了,虽说,这对自己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过,还不到时候。
郭力知道,还有一件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必须在明天中午醒来。
去参加叶瑾的葬礼。
现实中,前女友叶瑾的葬礼。

叶瑾在葬礼在老家举行。
刮掉浓密的络腮胡,换上准备好的黑色西装,郭力乘飞机从武汉飞赴老家杭州。告别厅中人很多,大多数是叶瑾的亲戚,郭力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叶瑾的那位男同事。
水晶棺里的叶瑾平静安详,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郭力凝视着叶瑾,心中有一根带刺的铁棍在肆意搅动。
一周前,郭力接到高中老班长电话,得知叶瑾出车祸去世。明知道叶瑾不会再接,他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久违的11位数字。谁知,怎么也记不清。
是的,这就是叶瑾忽然出现在清醒梦中的原因。一切,都是郭力潜意识中强烈思念造成的。
郭力抬起头,不让泪水流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等参加完葬礼,我就去梦中世界陪着你,不再醒来。
他吐出一口气,打算最后看叶瑾一眼就离开。
有红色物体进入郭力视野,他偏转过头细看。
是自己的出生纪念牌,被红绳穿着,依旧缠绕在叶瑾手腕上。

郭力走出告别厅,在厅外遇上几个老同学,打过招呼后,又被一个职业装女孩叫住,郭力依稀记得她是叶瑾的同事,两人曾合租过房子。
“怎么不见他来?”彼此寒暄过后,郭力轻声问道。
“他?”女同事一脸不解。
“叶瑾的……新男友”
“新男友?”女同事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和他走得很近的男同事。”
“他们怎么了?”女同事问道。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摇摇头,说道:“女人不比你们男人,哪里拖得起?一边是相爱多年的男友,另一边是能给予自己安定生活、事业平稳的男同事,就像站在人生十字路口迷茫的人,犹豫、踟蹰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最终还是决定和你在一起。要不然,她怎么会辞了工作到武汉去找你?”
“去武汉……找我……”郭力如遇闷雷。
“叶瑾是在武汉出的车祸,你不知道吗?”

5
从杭州回来,郭力顾不上换衣服,第一时间开启了清醒梦。
打开房门,这一次,叶瑾没有现身。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梦中的郭力喘着粗气,一连试了十多次,才终于看到她的身影。
门外的叶瑾与往常不同,目光空洞,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像一具躯壳。
郭力将叶瑾抱起,她的呼吸气若游丝,吹在郭力脸上凉丝丝的。郭力走进屋,将她轻放到凳子上。
沉默。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告诉我你要来武汉。”郭力忽然说道,“告诉我你也依旧爱着我……”
叶瑾没有开口,歪着脑袋,双眼无神,宛如被线穿起的木偶。
“难道你又想制造什么命中注定的偶遇,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咱们重新开始吧?”郭力握紧右手,指甲嵌入皮肤,“就像高中时河岸边的相遇,要不是特意注意我的行踪,一个女孩子又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那种荒芜的地方?”
依旧沉默,叶瑾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神呆滞。
郭力起身,将叶瑾拥入怀中。
让我最后再拥抱你一次吧,叶瑾。
我知道,正因为你还爱着我,所以不愿意让我再在这虚无的梦幻中沉溺下去。希望我迎着真实的朝阳开始新的一天,望着最迷人的星辰沉沉睡去。
“叶瑾,再见了。”
郭力在叶瑾耳边低语。
泪水终于再难止住,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当爱人已逝,一切都无法挽回。
我们能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放过自己。

忘记一个手机号码需要多久?
一个你曾经深爱过的人的手机号,原本已烂熟于心的。
郭力只用了不到半年。
并且,他想,自己或许再不需要纠结于此。
郭力缓步走在河岸边,他和叶瑾高中时的小天地。
空气新鲜,碎金般的斜阳印在他脸上,暖暖的。
人们总应该赋予无序枯燥的生活一些主观涵义,让它尽量充满戏剧色彩,尽可能朝着善始善终的方向前行。
所以,我与你的偶遇变成了必然。
冰冷的巧合,也被温暖动人的缘分充分诠释。

蒋话
6月 2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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