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摇滚的方式去说话

用摇滚的方式去说话

作为一个表达者,能被更多的人听见是一件幸福的事。

7月 19, 2023 阅读 292 字数 2014 评论 0 喜欢 0
用摇滚的方式去说话 by  臧鸿飞

我玩了20年的摇滚,却靠着说话红了。

参加《奇葩大会》的那天,在演播厅做上台前的准备,突然意识到做摇滚这么久,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久没有像这样把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了,然后开始变得特别紧张。上台前看了一眼手机,微信步数显示我在这里一下午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一万六千多步。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一点像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没想到后来一切都很顺利,从开始参加综艺节目一路走到了今天,几乎就没怎么输过,很幸运地小红火了一把。微博也是,从认真玩到后来涨到一定数量了到达了瓶颈,再到现在翻了好几倍,也算是顺风顺水吧。可是当你习惯了对生活失望之后,人生中突然有这么一段很顺利的阶段,会让人有一种很不真实的不确定感,也会引发很多思考。

有的人说我现在不再算是一个玩摇滚的了,玩摇滚的人不应该站在那样的舞台上,玩摇滚的人也不应该红。我认真做摇滚乐20年了,一直在跟大家讲这些想说的话,但是讲了20年没有人听,也没有人愿意听,但突然靠一个综艺节目火了之后,终于能站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其实我心里也很复杂,感觉有点讽刺,也有点高兴。

可是作为一个表达者,能被更多的人听见是一件幸福的事。虽然方式有一些改变,可是对我来说这些不重要。因为不管你的表达方式是音乐、绘画、小说还是电影,那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你想说的那些话才是目的,所以只要最后目的是一样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摇滚乐还是说话,摇滚精神是一样的,只要能传递出我的表达,对我而言就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了。

王小波说,所谓的弱势群体,就是有话没说出来的人。我要说出来,既然我决定换别的方式去表达,表达的还是一样的东西,只要有更多的人能听见,也许用摇滚的方式去说话,会比摇滚乐更好。

人生的跨度很长,我们都是从一种不理解走到另一种不理解。在刚开始玩音乐的时候,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穷成那样了还要玩摇滚,我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有上顿没下顿地住了几年,自己也没想明白,直到变成现在这样了,依旧还是有很多人不理解。

那天看见一条私信说,你在节目上说你是爱拼才会赢本人,可是你做了20年摇滚乐,现在转做综艺了,你真的是爱拼才会赢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这次我自己也没想明白。我只知道人越大越想活得有尊严一点,尤其是穷苦过那么多年,该对人生和理想负责了,多赚点钱送父母出国玩玩,真正把当初所热爱的音乐回归本质,而不是当作赚钱的一种手段。

我发现,其实有些事真的不像书上说的那样,用爱好当作谋生手段不一定幸福,也许它还是枷锁。

前两天我去深圳卫视做嘉宾,我看见台上表演的人有好几个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反应却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终于不用给别人伴奏了。你会发现,当你的爱好变成你的赚钱手段的时候,为了生活你会渐渐背离你的初衷。就像很多人在抱怨这个摇滚乐手上电视台了,他变了,那个人做出来了什么音乐背叛了摇滚精神,抱怨摇滚乐越来越少了,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也是需要生活的,需要吃饭,需要养家糊口,对身边的人负责任。

这么多年,我突然能松口气了,我觉得终于能对得起自己的爱好了,能回归到最开始状态,做自己想做的音乐,以后站在舞台上,我可以只跟自己喜欢的人一块儿玩音乐,这对我而言,很幸福。

所以现在我在很拼命地做好这件事。其实我上这类节目的时候,大家都能看出来我那种局促感。这和我站在音乐节舞台上感觉是不一样的,在这个行业里20年,音乐的舞台更像是我家里的卧室一样自在。可我在综艺节目里面对镜头的时候很紧张,它和我沉浸多年的音乐圈不同之处在于,我要把自己的未来交到别人的手上去决定,通过别人举牌投票,来决定我的发展和命运。因此我参加《奇葩说》后,留下一个病,只要一紧张就会胃疼,直到现在。

有的时候开车或者走路的时候,我会突然和自己说,我操我也有点害怕了。因为时代、互联网把我推到了前面,我不知道前面还会面对什么,所以我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害怕的是巨大的未知,我到底是不是爱拼才会赢,我到底会不会赢,我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其实我都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我去酒吧,我们好多朋友聚在一块喝酒聊天儿,这些人都是最早因为音乐结识走到一起的一大帮人,可是现在有的已经离开北京,有的人不做音乐了,还有的人干脆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我们聊了很久,聊以前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玩音乐的那些事,聊这里的每个人当年如何满腔热血,聊走到了今天大家的变化和心态,我们都很感慨,也喝了很多酒。

散场之后,一切热闹和回忆戛然而止,我一个人站在街上,那天晚上的月光如洗,照得人心底发凉,于是我开始觉得人生很荒诞,认真做了20年摇滚乐,却没想到靠说话红了,我看不清未来是什么样,我知道我又害怕了。鼓楼大街夜晚的风很大,不知道该去哪,该往哪里走,感觉有点举足无措。然后我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李诞说过的一句话,“人间不值得”,我想是啊,人生不值得,一切也不过如此,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我觉得现在我该回家了。我又看了一眼此刻空无一人的鼓楼大街,我想大家现在应该都回家了吧。

臧鸿飞
7月 19,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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