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时刻

至暗时刻

日子不新不旧,世界不紧不慢,天光不暗不明,一切都在重复地发生。

5月 19, 2024 阅读 229 字数 1688 评论 0 喜欢 0
至暗时刻 by  苏更生

诺顿,你好呀。最近的天气变得很古怪,忽冷忽热,忽明忽暗,明明到了夏天,傍晚出门散步,必须披上外套。最近我又开始睡得很晚,深夜独自在屋子里走动,偶尔坐下来写东西,那些盘旋在脑海的字句,飞速地落在电脑屏幕上。脑子转得过快,就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感觉时间很长,所有的人都睡了,连窗外的噪音都消失了,世界过于安静,好像只剩我一个人。这有点可怕,诺顿先生,我管这种清醒而漫长的时刻叫至暗时刻。每次到了这个钟点,我就会让自己忙起来。人是需要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爱好的,不管是看书还是打游戏,让眼球和手指忙碌起来,心灵反而不会焦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像是独自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不管人生有热闹,有些路只能自己跌撞,可能是在某个至暗时刻,我突然意识到,哦,我不需要继续走下来了,可以停下来,喘口气。最近这个时代也让人迷茫,以前坚固的东西,一夜之间坍塌,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成为了热点。人人有绝技,人人都有意见,在过于安静的时刻,我仿佛被甩到了轨道之外,变得彻底寂静。

我是喜欢这样的寂静的,诺顿,现在,人是不是应该在社会身份之外,留给自己些许空间,允许自己放空。时至今日,我走完那段黑暗的路,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没有能力原谅的人。为了一件事生气,就会生气一辈子的人。偶尔我会苛责自己,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宽容,更理解他人,可是我也会放任,对自己说,你不必什么都做好。

如果你想在黑暗的地方呆一会,那你就呆一会。

人生过于复杂,这我们讨论过,不管是走直线还是走曲线,总会遇到各种麻烦。在黑暗的时刻,怎么样让自己觉得舒服,那就怎么样吧。诺顿先生,有一段时间,我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人生随机论主义者。这意味着我认为世界是随机的,人生是随机的,上帝随手一甩,我们出现在世界上,我们的所有境遇,都是随机的。当然人可以努力,也可以不努力,但这都只是在无数个随机里,出现的瞬间的确认都不重要。命运再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一切都会消失。

在黑暗里,我无数次对自己说,你不重要,这一切都不重要。

可是诺顿先生,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因为我不想坠入彻底的虚无。我开始肯定,肯定眼前所出现的一切,又学会细心甄别,分清真假。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又突然有了意义。只有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段黑暗的路,我走完了。站在新的十字路口,虽然我还是会茫然无措,但是我又有能力感到新奇和欢喜。这很好,人生处处是至暗时刻,要学会足够的自救技巧。

念及至此,我松了一口长气,回头再看,我知道还有很多人被困在黑暗里。但是这没有关系,只要步履不停,迟早会出来的,我开始相信,开始期待,开始渴望这世界是真的,而我的存在也是真的,一切都会有意义。如果说至暗时刻给人启示,也不过如此。

你呆在黑暗里的时刻,会让你刻骨铭心,这虽然很痛苦,但是诺顿先生,没有谁愿意让自己的人生轻飘飘就过了一辈子,对吗?我们需要体会痛苦,体验黑暗,再触摸伤感,最后我们还是会觉得开心。与人生搏斗,没有永恒的顺境,只是希望命运再战,我有足够的还手之力。

我不能保证,黑暗不会继续降临,但是诺顿先生,我们也知道,在曲折蜿蜒的人生里,所有的偶然出现之前,我们都无法保证任何事。可是我们能够知道的是,我们不再害怕了,即便在黑暗里哭泣过,也不意味着我们软弱,只是与命运交手,总有失败的时刻,这不算什么。如果有谁足够幸运,声称自己足够强大,那他是命运的宠儿,可是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在明天面前,只能抱紧自己。

我打开窗,让风透进来,屋内闷热的空气散掉,身上有丝凉意,这是城市里的夏天呀,没有人纳凉,没有人点燃艾草驱蚊,没有人把水管冲散一地的溽热。这已经是我在北方的很多个夏天了。走在街头,有人提着半边西瓜,有人带着小孩玩闹,广场上音乐不断,情侣在冰淇淋店门口排队。

虽然是重复的夏天,重复的人群,重复的时刻,甚至是重复的黑暗。可是这一切都让我惊奇,日子不新不旧,世界不紧不慢,天光不暗不明,一切都在重复地发生,可是我是新的,每天的我都是新的,于是在这个夏天,诺顿先生,我不想睡觉,只想睁大眼,看着黑暗里的世界,这世界多么可怕,也多让我们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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