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体切割

裸体切割

皮囊之下,每朵灵魂都在看似安静地燃烧。而你,或许并不真正了解它。

3月 14, 2021 阅读 1362 字数 5377 评论 0 喜欢 0
裸体切割 by  午歌

皮囊之下,每朵灵魂都在看似安静地燃烧。而你,或许并不真正了解它。

“听我说,哥们——如果不和一个男人做一次,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爱上女人!”罗伊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纤尘不染的白牙泛着精致的艳光。

罗伊是我的图书封面设计师,那一天我的新小说刚刚收稿,他约我出来在这家威士忌吧小酌几杯。这是他的一贯做派——我是说这种轻佻又放荡的口气,当然,也很配合他那身一粉到底的娘炮装扮。
“苏秦,喝点什么?我请!”
“我来吧。”
“不不不……”
罗伊率先从服务生手中抢过酒单——这个打扮得像樱花似的男人,内心其实住着一个糙汉子,换句话说,粉色系只能算作他的职业装束——因为在设计师的圈子里,这样的打扮很潮很主流,也方便无缝衔接地开展业务。据我所知,罗伊在性事方面非但不娘炮,甚至令交往过的多个女友印象深刻。

“小哥,有什么推荐呢?”
罗伊飞快地舔过唇角,比双唇还粉嫩的舌尖,从口中探出小手,像拽拉锁似的把双唇打开,嗲声嗲气地说:
“小哥,给我们来款单一麦芽的威士忌吧?”

或许只有直男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调戏直男,罗伊说着,抻了抻服务生西装笔挺的衣角,那孩子明显地怔住了,片刻之后,才战战兢兢地指着酒单上一款“Single Malt Sherry Cask ”威士忌说:
“这,这款,这款——日产的雪莉桶不错。日本岛潮湿的夏季和寒冷的冬季,非常利于麦芽生长,这款雪莉桶的口感浓郁而炽烈……”
服务生边说着,双手边比作海浪的形状,一瞬间我沉浸在他的手势中,仿佛被蓝澈的海潮涌起,耳边哗哗直响。
“OK,就它了!苏秦,你最近和阿May怎么样啦?”
罗伊的思路转换让人猝不及防。
“还好——都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哪方面挺好?哥们没骗你吧,温柔可亲、蜂腰翘臀,绝对的人间尤物,你们——”
罗伊猛然合掌,“啪啪啪”地拍了三下,眼波贼溜溜地在眶睫之中转个不停。

阿May也是设计师,是罗伊前公司的同事,半年前我们有次派对上遇到。那会我还是个处,对姑娘一窍不通,是罗伊煽风点火外加生拉硬扯,把我俩撮在了一起。“赶快拿下,这种人间尤物可不可多得,难得人家还说喜欢你的小说。”当时,罗伊指了指舞池里跳得正来劲的阿May,然后举起杯子,轻轻和我碰了一下,豪气地一饮而尽。
阿May——五月,和她的名字一样阳光灿烂。我也喝了个透底儿,然后麻溜地滑进舞池,游向我的太阳。

“苏秦,你眼神有点虚啊,别支支吾吾的!”
“说了都好啦——”
“你那方面不会有问题吧?”罗伊咄咄逼人,连珠炮似的说个没完。“听我说,哥们——如果不和一个男人做一次,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爱上女人!怎么样?”

事实上,我和阿May并不太和谐,阿May喜欢在做爱时夸张地大喊大叫。第一次的时候,我被她吓得半死,身子一激灵蹿了起来,脑门撞在床板上。日久天长,才知道是风格使然。有些时候,我怕吵到邻居,不得不捂上她的嘴。而她就像一支优质的蓝筹股,总是越捂越跳蹿,越捂越欢实,偶尔还兴致高昂地咬我的手掌。她一浪高过一浪地呼喊,在广袤无垠的时空中不断膨胀。“啊,啊,啊……”而我他妈的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某种高贵的迎宾仪式——“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败下阵来,瞬间坍缩,回归到宇宙最初的平静。

事后,她总是温顺地伏在我的身上,用光洁的脸颊抚摩过我的胸口,我正要开口,我胸口的小绵羊,却伸出一只颀长的手指,压住我的唇角。
“你们写小说的,是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峰回路转?”
旋即,她又在我的胸口摩挲起来。

这让我在罗伊面前如何开口?毕竟能修到这样的美人是我的福分。我正迟疑着,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阿May打来的:
“苏秦,我托人约了个摄影师帮你拍套写真,周末咱们去拜访下。”
“什么摄影师这么牛,还要先去拜访?”
“是从英国回来的Kevin,很难约的,我在开车,你记一下他地址好吗?”
“哦,等我找张纸啊。”

我抽出随身的钢笔,示意罗伊给我一张纸。谁知他抄起身边的一本杂志,随手翻开一页,扯断了一张性感裸女。
“咔吱——”
那个丰乳肥臀的裸体,就这样被切割成两截。我在裸女平滑的小腹上平滑地写下Kevin的名字和住址。

“Kevin的人像和胶片在圈里好像很有名,正好新书要上市了,你好好拍一套,咱们新书宣发用得到。”罗伊说。
“也好。”
“听说Kevin拍人像只拍女人的,每次还不许有外人在场,搞得神神秘秘,八成是个老色鬼吧,哈哈哈……”
话题就这样被侥幸地转移到了新书上,我逃过一劫,顺手将半个裸女揣进口袋。要了几块冰球,我和罗伊就这样谈着新书,一杯接一杯地喝光了整瓶。
末了,罗伊用一个清脆的响指叫来服务员买单。

“等等,同样的再来一支。”
“哎呦,苏秦,今天挺反常啊?”
“不,我带一支给Kevin做伴手礼。”
“没问题,说好我来的。”抢着买完单,罗伊提了提轻薄的衣领,铆足劲拍着双手,一脸坏笑望向我:“回家啦,啪啪啪!”粉色皮囊下,他狂野的灵魂喷薄欲出。

躺在床上时,罗伊的掌声犹在耳畔。“啪啪啪”,这富有挑逗性的声音,让我情绪高涨。酒精舒缓了我的神经,这一切来得很顺利,阿May将自己剥成一枚白色蜡烛,摆放在我的身旁,在胸口触及的刹那,迅速融化,像要把我蜡封一样,紧紧地粘住。我被这支蜡烛彻底点燃了,全身烫得惊人。阿May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反应,顺势下滑,在长发抚过我腹部时,失声尖叫:
“哇,这么——”
这么大还是这么小?又或者是这么难能可贵?总之,我走神了,伴随着阿May那声猝不及防的尖叫,我他妈的走神一般地走火了。

我有些沮丧,毕竟这一切起初看起来完美无瑕。我还没来得及努力,来得及让我的女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地展露她特有的仪式,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别紧张啊……”
黑暗中,传来阿May柔软的喘息。
“别紧张啊——Kevin是个很随和的摄影师。”
她话锋转换得如此巧妙,以至于我真的相信,她完全不把今晚的失败落幕放在心上,我搂紧了她,我说过,她是我生命中一缕灿烂阳光。

出门前,阿May在我的头发上涂了好一层发蜡,帮我捯饬成上海滩大背头。那发蜡有一种流俗而香艳的味道,让人想起老式杂志上的春情小说。阿May说,最重要的是锃亮有型,我男朋友一定要有型,说罢顺势亲了我一口,要知道那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家门,这个吻瞬间招来邻居的目光。我却觉得异样的温暖,甩了甩“浪奔,浪流”的大奔头,随手在口袋里摸出半张写着Kevin住址的裸女。
阿May和我对视了一眼,“要不要这么浪啊?”她笑得花枝乱颤地倒在我怀里。比起做爱,似乎招摇过市的秀恩爱,更能激发我内心的雄壮。

阿May跟我说,很不容易才托人联系上了Kevin,他是业内的大咖,怪癖很多,比如终身不婚,比如只拍女人,又比如从不刻意打光,摄影现场绝不让第三个人在场等等。

“要不是社长出面,人家估计也不会帮你拍。”
这话听得我心里毛毛的,为什么Kevin从前只拍女人,又不允许外人在场,耍流氓吗?要知道我平生最恨色狼,之前看伊坂幸太郎的《金色梦乡》,看到男主写“色狼去死”的毛笔大字的桥段,居然笑出声,总之我要好好会一会这个业内大咖。

然而Kevin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他胡子刮得异样干净,双颊白皙,吹弹可破,纤细的绒毛密匝匝地沿双鬓向上生长。一双圆眼,目光如炬,然而那双眼睛在微笑时,竟又透露出亲切的羞涩——大约,大师都有颗孩子般的心吧。这双眼睛让我瞬间产生了好感。

Kevin的摄影棚看上去构造很简单,漆黑的四壁上,张贴着一些国际摄影大师的照片,阳光从天井透亮的玻璃板直射下来,刀片似的泛着亮光。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从来不打光。”Kevin指着天井,补充说:“所以你也要放松,越自然的状态越好。”
“他啊,就是太紧张了。”阿May插话道。
“没关系,你放轻松,坐在椅子上随意摆几个造型,我看看。”
“哦!”
我应声答道,可不管怎么坐,都觉得尴尬,两个肩膀很不自在地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干涸得皱巴巴的。

“再放松一点。” Kevin朝我走过来,很随意地将手搭在我肩膀上。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又长又白,竹节般的指节,线条分明。几根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盈地弹跳了几下。只是几下,我仿佛着了魔似的,竟然放松了下来。
“还是有点紧,下次可以穿T-shirt,更放松一点。”Kevin轻轻点按着我的肱二头肌,回头望向阿May:
“你男朋友的线条很不错,可以拍得很man!”
“下次穿无袖的T-shirt好啦!”阿May开心笑道。

Kevin没讲太多的造型和选光的技巧,只提及了“在自然中求真”的摄影理论。
“人像最重要的不是摆拍,而是抓拍。是在极放松的条件下摄住人的灵魂。”
“嗯嗯!”我和阿May齐声附和。
“最好的摄影师是和拍摄对象做朋友。你们知道的,我之前只拍女生就是这个道理,和女生做朋友比较容易。男生,不好说。”Kevin自言自语似的摇摇头。

这话说得自然又让人信服,先前那股子“色狼去死”的劲头,被我烂在了肚子里。我向大师信服地笑了笑,末了,拿出那支威士忌递了过去。
“知道您从英国回来,特意选了支威士忌,聊表心意。”
“日本本岛产的?你知道吗,苏格兰是全世界做威士忌最早也是最好的国家,不过,还是谢谢啦。”Kevin谦和地浅笑着,化解了我的尴尬。

那天黄昏,我和阿May去了大卖场,想淘几件白色T-shirt拍照用,没想到意外遇到了罗伊。远远地看到他,我猛跨一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阿May,揽住她的腰肢,阿May顺势便靠在了我身上。
“哥们,挺甜蜜啊,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道别五分钟后,我收到罗伊的微信,果不其然。

一周后,我独自来Kevin的影棚拍照。
待我坐定,Kevin从冰箱里抽出半支威士忌酒。
“意外的好喝,嗨——看来我错怪你了。”
那种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苏秦,你也来一杯,辅助放松了。”

大师面前,我没有像平时和罗伊喝酒那样,大口猛灌,只是小小呷上一口。Kevin伸出舌尖,微微卷起一丁点威士忌,暖在口中,眯着双眼,慢条斯理地说:“这酒口感强烈,味道却起伏厚重,闭上眼睛你慢慢品尝,能感到整个日本岛被蓝色的海浪簇拥,颤巍巍的,身体像伏在海浪上。”
这话让我诧异万分,我想起当初看到服务生双手上下比划时,脑子里正是这样的画面,真是太神奇了。喝了好一阵,酒意微微升腾时,我才松松垮垮地坐在天井下面。

“你看你头顶的光像什么?”
“像刀,刀片?”
“对,像剃刀一样!剃刀锋利,越之不易,智者有云,得渡人稀。”Kevin念着某种幽秘的咒语似的喃喃自语。
“这是毛姆小说《刀锋》扉页上的话。”我在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大师对文学还这么有研究。
“皮囊之下,每朵灵魂都在看似安静地燃烧。而你,或许并不真正了解它。”
“大师的意思是?”
“得让光的刀片把人先划开。”Kevin说罢,举起相机,并不要求我做任何姿势,而是一边和我慢条斯理地搭话,一边变换角度,长按快门,“咔咔咔”的十几张连拍个不停。整个过程,我随意地变换了几次坐姿,然后就是很放松地和他像一对老友似的在聊天。

“作为摄影师,只拍出人物的表象是不够的,你得挖掘出更多的心灵上的东西出来。我不仅是在观察、在捕捉,更多的是在感觉你……”Kevin的声音很轻很深沉,摄影棚里静极了,我甚至听到自己呼吸声在尴尬地哆嗦。

最后,他走近我,用细长的竹节手指,捏了捏我的肩膀。
“再喝一点,我觉得你还有点紧。”
“OK!”这一次我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闷下整杯。
“闭上眼睛,想象着你自由自在地伏在海面上,海水拖起你,又沉下,海浪拍打着你的胸腔,你是自由的,全裸的,盛开的。”

我能敏感地察觉到Kevin的手指肚,微妙地划过我肩头的汗毛,像划过秋天田埂上的麦芒似的,扎扎的,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沉浸在全身的战栗中。我的脸颊愈发灼热,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额顶的阳光缓缓泻下,一层层沁入我的肌肤,我的肌肉,我的脏腑。忽然,胸口一阵刺痛——是Kevin!他正用尖长的指甲戳进我的胸口。
“啊!”
我大叫一声,撑开双眼,却看到倒在地上的Kevin,捧着相机,一阵猛拍。
“PERFECT——你的状态终于来了!”

直到全部拍好,我的额头仍是汗涔涔的。对于Kevin和被摄影人做朋友的理论,我似懂非懂,可他那弹跳自如的手法,却让人感到很过瘾。
“什么时候可以来取片?”
“明天。”
“这么快?”
“自然的是最好的,我从不修片。”

那天夜里,倚在我身旁的阿May问:
“今天究竟拍得怎么样啊?”
“很棒,很特别,我觉得是拍得最舒坦的一次。”

我们又做爱了,这次很成功,阿May像个骑士似的,翻起来坐在我的身上。她放肆地大叫着,似乎想用这种快乐的方式感染我。那晚我出奇放松,顺利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忽然弓起背,在我的上身涨满一架风帆。可惜好景不长,我没有抓住机会乘风破浪,而像一支探入幽秘湖畔触礁的小艇,迅速下坠,沉入一潭开阔而滑凉的湖水。

黑暗中,我摸索着穿上衣服,在阿May身旁沉沉睡下。梦里似乎有人开了灯——是Kevin,是他天井里射来的阳光。我坐在刀片一样的日光里,一丝不挂,Kevin漂亮的手指在我周身恣意弹跳,伴随着亿万根汗毛的舒张,我的身体一层层地开放。忽然,Kevin尖利的指甲嵌入到我的胸腔,“咔吱”一声——像罗伊撕裂杂志上的裸女一样,Kevin干净利落地切开我的身体。“咔吱”一声,像划着了一根火柴。

我喘着粗气跌出梦境,下床灌了几大口水。就在这时,我猛然发现,我下身的内衣里支起了肿胀的帐篷,那是前所未有的倔强挺拔,不可遏制。

“你是怎么了?”阿May悠悠地问。
“是Kevin切开了我,他点燃了我的灵魂。”我说。

午歌
3月 1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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